總兵府大堂,羅一貫用一塊方巾抹了抹嘴。
對親兵說道:“讓他進來吧。”
親兵應了一聲,轉身跑出去。
片刻后,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四十來歲,身材魁梧,臉龐方正,顴骨突出,下頜遍布胡茬。
發飾還是蒙古樣式,但穿上了明軍軍官的制服――是兵部為青海駐軍特制的“高原棉甲”。
外層是致密的深紅色布料,內里絮著羊毛,既保暖又有一定的防護力。
腰上掛著一把天啟三式手槍,牛皮槍套擦得锃亮。
腳上是牛皮靴,靴筒里露出一截羊毛襪的邊。
察哈爾部臺吉,腦毛大。
他走進大堂,在羅一貫面前站定,抱拳行禮:
“末將腦毛大,參見軍門。”
聲音低沉,漢話有些生硬。
羅一貫抬了抬手:
“坐吧。”
腦毛大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得很直,背離開椅背,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前方,臉上沒什么表情。
羅一貫看了他一眼。
這人四十歲了,從察哈爾部的首領,變成了明軍的指揮使。
麾下那些原來的察哈爾部眾,現在也穿上了明軍的制服。
用上了過去讓他們頭疼過的火槍、手榴彈。
但這人的精神狀態,似乎不怎么樣。
像天工院里面,任人擺布、執行命令的機器。
羅一貫沒說什么。
只要他服從軍令,就行。
“來人,”羅一貫說,“把輿圖掛起來。”
兩個親兵轉身去往偏房,搬來一幅巨大的輿圖,用專門的木架展開。
那是一幅青海輿圖。
山脈、河流、湖泊、城池,都用不同顏色的墨線標注得清清楚楚。
從西寧往西,青海湖,再往西,西漠(柴達木盆地),再往西,阿爾金山。
圖上最西邊,標注著幾個地名。
安定衛、曲先衛、阿端衛、罕東衛、沙州衛、赤斤蒙古衛。
關西七衛,除了哈密衛,都在上面了。
羅一貫起身,走到輿圖前。
腦毛大也站起來,跟過去。
羅一貫拿起一根細長的指揮棒,指向青海西南方向。
“有旨意。”他說,“朝廷要恢復對關西七衛的控制。除了哈密衛之外的六個衛。”
指揮棒點在西莫(柴達木盆地)北緣:
“安定衛。”
往西南移:
“曲先衛。”
再往西,點在阿爾金山以南的河谷地帶:
“阿端衛。”
他放下指揮棒,看著腦毛大:
“這三個,由我們青海駐軍負責。你率第四十衛騎兵去處理一下。
夏季結束前,解決。”
腦毛大盯著輿圖。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是要征服他們嗎?”他問,聲音還是那樣低沉。
羅一貫搖頭。
“不用。打服他們就可以了。逼他們通商。”
腦毛大愣了一下。
打服,通商。
這任務倒是不難。這些地方,最大的部落也就兩萬戶。
第四十衛是騎兵衛,七千五百騎,裝備了最新的火器、手榴彈。
后勤有保障,醫藥有保障。對付那些還在用弓箭長矛的部落,不費吹灰之力。
但這正是明朝現在可怕的地方。
既有強兵威懾,也有更強的同化手段。
他想起了去年的事。
青海湖南岸,江西溝附近有個藏族部落,首領信奉格魯派,想和明朝做生意。
但不管買還是賣,都要經過海關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