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親戚們有沒有在外面惹禍?哪個不長眼的管事最近得罪過人?
朱由校看著眼前跪著的三個藩王,火氣上涌,“啪”地拍了桌子。
殿內氣氛降到冰點。
過了半晌,他又拿起一封奏本。
所有藩王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本奏章。
只有代王、潞王等少數幾個,面色如常――他們知道,自己沒犯事。
“慶王。”
慶王朱倬n應聲出列,二話不說,直接跪了。
他比肅王小兩歲,此刻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磚,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
朱由校看著奏本,嘴角抽了抽:
“大蒜素加枸杞,能治男子不舉――是不是你說的?”
慶王渾身一僵。
“你治好了?”
這話太……太那什么了。
其他藩王實在沒憋住。
不知是誰先“噗”了一聲,緊接著,好幾個都笑出聲來。
連跪著的晉王都忍不住肩膀抖動。
慶王磕頭如搗蒜:
“臣知罪!臣……就是……就……”
他想說大蒜素不好賣,想了個主意……但磕磕巴巴,沒敢說完。
朱由校越說越氣:
“朕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然后仰倒在龍椅靠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嘆氣聲,充滿了疲憊和無奈,聽得人心里發酸。
“列祖列宗啊――”
皇帝聲音幽怨,回蕩在空曠的乾清宮里:
“如果朕有罪,請將朕帶走吧……”
他頓了頓,指了指跪著的四個人:
“為什么要用這些親戚,來折磨朕啊!”
代王趕緊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息怒!臣來處置他們!您一定要保重龍體啊!”
其他藩王也齊聲:
“臣等知罪!請陛下保重龍體!”
過了半晌,朱由校重新坐正。
他看著面前四個跪著的藩王,沉默片刻,開口:
“讓你們出來做事――”
他指著晉王:
“好的學不會。”
指著肅王:
“壞的一學就會。”
指著秦王:
“朕本來今年給你的賞賜都備下了,結果你給朕來這一出。”
指著慶王:
“你……朕都不想說你。”
四個藩王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換了種語氣:
“你們為什么不學學蜀王?”
他目光轉向站在前列的年輕藩王――蜀王朱至澍。
今年才二十三歲,面容清俊,站得筆直。
“人家怎么就能把糖賣得那么便宜,還掙錢?
還能自己招募工匠改進熬糖法?糖都賣到了呂宋、日本、朝鮮!”
蜀王微微躬身,沒有得意,只是平靜地聽著。
“還有潞王――”
朱由校看向更年輕的潞王朱常e,還不到二十歲,站在蜀王旁邊。
“朕只給了他一個利口酒的方子,但人家知道琢磨,在瓊州雇人種番茄。
結合利口酒在泉州、廣州、澳門這些西洋人多的地方,開泰西餐館!
自己掙錢,還帶著瓊州百姓也跟著富裕!”
潞王垂下眼簾,耳根微微發紅。
“德王――”
朱由校繼續點名表揚:
“只有鉛筆、橡皮和味精這些小東西。
但人家自己弄出來了貯水筆,銅的自流筆!登記了專利,都賣到西班牙了!”
德王朱常潔站在后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朱由校看著面前跪著的四個藩王,又看看后面站著的那幾個爭氣的。
一時間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欣慰。
最后,他擺擺手:
“都起來吧。跪著朕看著也煩。”
四人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爬起來,退到一旁。
朱由校揉了揉太陽穴。
周世子上前,輕聲道:“陛下,您臉色不太好,臣給您把個脈?”
朱由校搖頭。
他看著眼前這大殿里的親戚,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點苦,有點無奈,還有點說不清的……溫情。
“你們拖欠的專利款、工錢,朕都幫你們還了。
你們管不好的人,朕也處置了,唉!”
“謝陛下隆恩。”秦王四人感動,趕緊謝恩。
“朕有時候真想,”皇帝坐正身體:
“把你們一個個拎起來,從頭教一遍,怎么做事,怎么做人。”
“但朕沒那個時間。”
他看向殿外,臘月的陽光淡淡地照著,宮墻的琉璃瓦上積著薄雪。
“所以你們自己學著點。”
“誰學得好,朕看在眼里。誰學得不好――”
他頓了頓:
“朕也看在眼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