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詔沒有回頭,目光仍落在輿圖上。
“黑云鶴的十一衛到哪里了?”
立即有親兵回道:“回侯爺,下午探馬回報,黑指揮使已到達白城子。”
白城子,原科爾沁左旗前旗的位置,可以扼住烏拉殘部向西北的通道。
曹文詔微微點頭,這才轉過身。
油燈的光從側面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他看著馬世龍,看了幾息,開口:
“蒼元,這一戰,就交給你指揮了?!?
馬世龍眼神一凜,但腰背挺得更直:“末將領命!”
曹文詔走到另一張稍小的戰術圖前,手指劃過:
“峻峰(黑云鶴)已經擋住了他們西北的退路。但你要小心――”
他手指停在松花江東岸:
“他們很可能沿江往東逃竄。鉆進長白山的老林子,再想剿就難了?!?
馬世龍上前一步,目光緊隨曹文詔的手指。
他看得很專注,眉頭微皺,片刻后舒展:
“謝軍門指點,末將明白,決戰不在三江口洼地,而在烏拉部東逃路上?!?
曹文詔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不愧是馬蒼元,去吧,明日拔營?!?
“末將遵命!”
十日后的清晨,拉林河口。
松花江在這里拐了個急彎,河道收窄,兩岸是起伏的丘陵。
冬季的枯葦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葦稈上結著厚厚的白霜。
江面完全凍實了,冰層泛著青灰色的光,但仔細看,河心處有幾條深色的裂紋。
那是冰下有暗流的跡象。
天色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線泛著魚肚白,但太陽還沒升起。
寒氣刺骨,吸進肺里像刀割。
馬蹄聲從西邊傳來。
起初只是零星的、雜亂的蹄音,漸漸匯成一片沉悶的雷聲。
大約一千騎從晨霧中沖出,馬匹喘著粗氣,鼻孔噴著白沫。
騎手們裹著厚厚的皮襖,臉上寫滿疲憊和驚恐。
后方還跟著大量的老幼婦女,是烏拉部的殘部。
布延騎在一匹深栗色的蒙古馬上,跑在隊伍前頭。
他四十多歲,面容粗獷,留著濃密的絡腮胡,皮帽下露出的頭發已經花白。
連續十天的逃亡,讓他的眼窩深陷,眼珠布滿血絲。
十天前,明軍三千騎兵突然出現在三江口南面。
西北面的白城子,黑云鶴的第十一衛做出要切斷退路的姿態。
布延當機立斷,放棄經營多年的老巢,帶著部眾向東逃。
他知道不能往北。
北邊是杜爾伯特蒙古的地盤,那些草原狼不會放過吞并弱者的機會。
也不能往南,南邊是大明牢牢控制的遼北腹地。
只能往東,順著松花江,鉆進長白山的老林子,那里山高林密,明軍的騎兵展不開。
一開始很順利。
劉興祚的追兵跟在后面,不緊不慢,保持著壓力但不拼命追趕。
布延甚至覺得,明軍可能只是想把他趕走,不想硬拼。
直到昨天傍晚,探馬回報:
前方拉林河口的冰面有異,冰層薄,暗流多,大隊人馬必須上岸繞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