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東窗斜射進來,在青磚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劉一g首先起身,深深一躬:“陛下圣明。”
他抬起頭,神色鄭重:“此事的確刻不容緩。
如此多外族歸附,若治理不當,降而復叛,徒耗國帑。
融和向榮,方是絕邊患之根本。”
南居益也站了起來:
“改制后的鴻臚寺與兵部互通,于遼北女真、西域畏兀兒。
以及當前寧夏、烏斯藏之安寧,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孫承宗最后開口。
老人沒有立即表態,而是沉思良久,才緩緩問道:
“臣敢問陛下――新鴻臚寺,軼何品級?”
這個問題很關鍵。
品級決定了它在朝廷中的分量,決定了能調動多少資源,能鎮住多少部族首領。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吐出三個字:
“正二品。”
頓了頓,補充道:“位同尚書、左都御史。”
殿內再次一靜。正二品……六部尚書、左都御史的品級。
這意味著新鴻臚寺的主官將與六部堂官平起平坐,成為真正的實權衙門。
“此事非朕可獨斷。”朱由校語氣轉為慎重,“今日奏對之后,尚需朝會廷議。”
“臣等遵旨。”三人齊聲道。
如此大的權力,正二品是合適的。
他們都明白,不久之后,一位新的實權正二品官員即將誕生――
那將是一個足以影響國運的位置。
朱由校又想起一事,補充道:
“現任鴻臚寺卿李宗延,守成有余,進取不足,恐難執掌新鴻臚寺。”
這話說得委婉。李宗延能力確實差些,但人不錯――皇帝給他留了體面。
事情似乎議定了,正準備散去。
孫承宗卻突然離座,深深躬身。
這個動作讓殿內氣氛陡然一變。
朱由校抬眼望去,只見老人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聲音低沉而清晰:
“陛下,臣有一,伏惟圣聽。”
這是要諫?而且用的是如此鄭重的措辭。
朱由校心中微動,面上卻平靜:“先生盡可之,免禮。”
孫承宗沒有起身,反而將腰彎得更深了些:
“臣愚見――孫伯雅,不能再任三邊總督了。”
話音落下,謹身殿內仿佛連空氣都凝滯了。
劉一g和南居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了然。
是的,他們剛才都沒想到這一層――或者說,想到了,卻沒人敢第一個說出來。
孫傳庭調回來?不,不是調,是“收”回來。
這位三邊總督,天啟元年上任,威懾河套,天啟三年親赴前線,平定河套,
今年收復青海,懾服察哈爾部,短短四年,戰功赫赫,威震西北。
在西北軍中的威望,已到了令人不安的地步。
孫承宗不是懷疑孫傳庭的忠誠。
恰恰相反,他太清楚孫傳庭是何等忠貞之士。但正因如此,才更須防微杜漸。
藩鎮之禍,不可不防。李成梁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
若孫傳庭繼續留在西北,六科給事中、都察院的奏本會如雪片般飛向御案。
那些官不會管孫傳庭是否忠心,他們只會看到“邊將坐大”四字。
然后便是無休止的攻訐、猜忌,直至朝堂動蕩。
與其等到那時被動應對,不如早作決斷。
劉一g和南居益幾乎同時起身,深深躬身:
“臣附議!”
站在御案側后方的盧象升也垂首肅立――雖因職責未開口,但姿態已表明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