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諸事,皆需見機行事,順勢而為,萬不可本末倒置。
更不可輕啟釁端,陷自身于險地。
明白嗎?”
瞿式耜聽得心驚,同時也感到肩頭責任如山,肅然道:
“臣明白!定當謹記陛下教誨,不辱使命,亦不逾矩。”
朱由校沉吟片刻,又起身拿起地球儀,手指點向東南亞的一個位置:
“瞿卿,再看這里。”
瞿式耜湊近,見皇帝所指,乃是呂宋(菲律賓)。
“朕想要這里。”朱由校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巨大的野心。
“如今西洋列國,競相開拓海外疆土,謂之‘殖民地’。
我大明欲長治久安,于海外亦需有堅實據點。
非止藩屬朝貢,而是如臂使指的實際控制之地。
呂宋,土地肥沃,盛產稻米,更兼有我眾多華夏裔民,實乃首選。
如今此地為西班牙所據,然西班牙國勢已顯頹象。
若葡萄牙再與之分離,西班牙之力必將再衰。
屆時,此地于我大明,或如熟透之果,唾手可得。”
瞿式耜死死盯著地球儀上那個并不起眼的群島。
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宏大圖景在眼前展開,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先前只想著完成外交使命,學習西學精華。
卻沒想到皇帝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遠的未來,更實際的利益。
“陛下,這……”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是震驚于皇帝的野心,還是感慨于這布局的深遠?
朱由校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緊張:
“朕非窮兵黷武之君,亦知欲速則不達。
強行攻伐,縱使得地,亦必損耗國力,激起民變,非上策。
朕所,乃順應時勢,待機而動。或許十年,或許更久。
你此去,留心觀察西班牙之統治虛實,與其和葡萄牙之關系變化即可。
至于葡萄牙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也別把他們想得太好。他們四處建立商站、要塞,所為者何?
無非利益二字。國與國之間,從來如此。”
瞿式耜緩緩吐出一口氣,將目光從地球儀上挪開。
后退一步,向著朱由校深深一揖,語氣沉重而堅定:
“陛下深謀遠慮,臣……今日方知使命之重,遠超乎想象。
臣雖才疏學淺,必當竭盡全力,于西洋留心觀察,謹慎行事。
為我朝日后之遠圖,略盡綿薄。”
“盡心即可。”朱由校頷首,正想再囑咐幾句關于行程準備的具體事宜。
殿外忽然傳來內侍輕柔而清晰的通報聲:
“啟稟陛下,劉一g劉閣老已回京復命,現上奏,請求覲見。”
朱由校臉上的神色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才轉向瞿式耜,語氣恢復了平常:
“瞿卿,今日便先如此。你且回家好生安頓,與家人商議。
使團預計于今年十月擇吉日啟程。具體籌備事宜,禮部外交司會與你接洽。”
“臣,告退。”
瞿式耜知道皇帝要處理更重要的事情了,恭敬地行禮,緩緩退出了謹身殿。
殿內,朱由校獨自站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地球儀上。
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球面,從大明,到呂宋,再到遙遠的歐羅巴。
然后,他朝王承恩點頭。
王承恩走到大殿門口,高呼:“宣,謹身殿大學士劉一g覲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