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少也提到錢之后,姜志禮似有所動,湊近王徽,低聲耳語幾句。
王徽皺眉,似在權(quán)衡,最終點了點頭,轉(zhuǎn)身也離開了刑房。
吳迪一看,希望重燃,這場面他熟啊!
家里跟官員打交道,討價還價,屏退左右,不都這樣?
他死死抱住姜志禮的腿不放:
“姜老爺!您幫幫我!我出五千兩!不,八千兩!您一定有辦法!”
姜志禮卻不為所動,輕輕掰開他的手,走到一旁坐下,慢條斯理道:
“這里面不光是錢的事。
錦衣衛(wèi)是奉旨來的,他們也要向上頭交代,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吳迪愣住,腦子一時轉(zhuǎn)不過彎。
姜志禮“點撥”道:“你笨啊!光給錢,錦衣衛(wèi)怎么交差?
他幫你脫了罪,自己拿什么結(jié)案?你得……給他點能交代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引誘。
“比如,弄幾個替罪羊出來?那些泥腿子鹽工……”
吳迪陷入掙扎,他隱約覺得不對,可“替罪羊”三個字,又像救命稻草。
若認(rèn)下勾結(jié)灶戶販私,哪怕只是“知情”,這罪名也足以讓吳家傷筋動骨。
見他猶豫,姜志禮佯裝震怒,拂袖而起:
“哼!既舍不得錢財,又無擔(dān)當(dāng),老夫也愛莫能助!來人――”
“別!姜老爺!我說!我聽您的!”吳迪急了,再次撲上來。
姜志禮順勢坐回,看著他:
“錦衣衛(wèi)順著撫寧侯的線摸過來,為什么?不就為查清案子、順便弄點跑腿錢嘛。
只要案子‘查清’了,錢也‘到位’了,誰真販了私鹽,還重要嗎?”
吳迪稍稍冷靜,狐疑地問:“姜老爺……你真能保我們吳家?”
姜志禮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深不可測的底氣:
“那得看你們吳家,出多少‘誠意’了,老夫可不是那些新進(jìn)后生。”
他捋了捋花白胡須,語氣平淡卻字字千斤。
“老夫可是萬歷十七年的進(jìn)士,老夫的同年,哪個不是身居高位!
禮部左侍郎孫慎行、太常寺卿高攀龍、時常陪陛下練字的董其昌。
還有前內(nèi)閣首輔葉向高、方從哲,甚至是內(nèi)閣韓蒲州……他們都和老夫很熟悉。
這些人,賣老夫幾分薄面,還是可以的。你說,老夫能不能保你?”
這番話,真假摻半,卻正擊中了吳迪的認(rèn)知。
他進(jìn)來前,家里就囑咐過,這姜志禮資歷極老,門生故舊遍布朝野,不好惹。
他原以為只是為人正直,沒想到……也是要錢的!只是之前家里打點得不夠?
貪官好啊!貪官才有得談!吳迪心里反而踏實了些。
他糾結(jié)半晌,試探道:“姜縣尊,一萬兩……如何?”
“一萬兩?”姜志禮像是受了莫大侮辱,騰地站起。
“你打發(fā)叫花子呢!
老夫隨便動用一個同年故舊,耗費的‘饋遺’‘禮儀’‘書帕’,都不止這個數(shù)!
還有上頭錦衣衛(wèi)的朱千戶、‘劉知府’,他們不要打點?”
“那……兩萬!最多兩萬!”吳迪急道,“再多,我做不了主啊!得問我爹!”
姜志禮這才勉強坐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