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沙計愣了一下,隨即領悟,沉聲道:
“是!濟農!我會讓每一個看到尸體的明軍,都做噩夢!”
博碩克圖冷冷道:
“我要讓寒冷和恐懼,成為我們無形的盟友。
讓明軍的士卒在行軍時,在值守時,時時刻刻想著那些凍僵在路邊的同袍。
看看是他們朝廷的糧餉穩固,還是他們對死亡的恐懼更甚!”
下達完這一系列更加狠辣、更具針對性的命令后,博碩克圖揮揮手讓眾將散去執行。
他獨自走到帳邊,掀開厚重的毛氈一角,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無垠的雪原。
“孫傳庭,朱燮元……你們以國力壓我,我便以草原的殘酷和勇士的性命回敬。”
他低聲自語,眼神深邃,
“這條互相消耗的血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要不直接攻擊他們的東路?”
“他們現在士氣還在,強攻代價太大,萬一那支京營精銳最后加入就兩敗俱傷了。”
他的目光仿佛投向了西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林丹汗、青海……你們,會是我打破這僵局的希望嗎?”
隨著博碩克圖的新命令下達,河套草原上的血腥味驟然變得更加濃重。
哈坦巴圖爾集中起來的“狼群”開始展現出更強的破壞力。
他們不再糾纏于小股護衛,而是如同真正的掠食者,耐心潛伏。
一旦發現有機可乘的運輸隊,便發起迅猛如雷霆的集中打擊,火箭如雨,專事焚燒。
而道路兩旁偶爾出現的、姿態扭曲的明軍凍尸。
更是無聲地散播著恐懼,考驗著遠征明軍的神經。
十二月末的河套,天地間只剩下白與灰兩種色調。
寒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銼刀,刮過被積雪覆蓋的荒原,發出永無止境的尖嘯。
一支明軍的后勤運輸隊,正沿著冰凍的道路艱難前行。
這支隊伍的護衛力量,按照孫傳庭的新規,堪稱雄厚:
三個百戶的步兵,近三百人,裝備著最新的燧發槍,披著厚重的棉甲。
一個百戶所的騎兵,約百騎,作為機動力量。
甚至還有幾門輕便的虎蹲炮,由幾個炮兵扛著,炮口蒙著防雪布。
隊伍中間,是超過三十輛大車,滿載著前線急需的干糧、罐頭、火藥、草料。
還有御寒的氈毯,帶隊的是個面容堅毅的老兵,五十六衛副千戶王弭。
王弭百戶瞇著眼,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被積雪覆蓋的起伏土丘和枯樹林。
這條路上不太平,哈坦巴圖爾的狼群像幽靈一樣游弋。
他嚴格按照條例,派出了前出的哨探,隊伍也保持著緊湊的隊形。
但他心里依舊沉甸甸的,不僅僅是因為寒冷和疲憊。
更是因為前幾天在路上看到的景象:
幾具被剝去衣甲、故意擺成跪拜乞饒姿態后凍僵的明軍尸體,就立在路旁的雪堆上。
空洞的眼窩凝視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那畫面,像冰冷的錐子,扎在每個弟兄的心頭。
隊伍正行進到一處相對開闊,但兩側有連綿矮丘的谷地。
風聲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響。
突然!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凄厲的尖嘯,從左側的矮丘后射向天空,炸開一團小小的白煙。
幾乎是同時,仿佛整個雪原都活了過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