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賴陛下未雨綢繆,去歲便已令各地備荒。
加之山東巡撫楊彥才干出眾,去年澄清吏治后,府庫尚算充裕。
賑濟事宜已有序展開,目前情勢基本可控,未釀成大亂。”
孫承宗的回答讓人稍感安心。
簡要問詢之后,朱由校話鋒陡然一轉。
拋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消息,聲音沉穩卻如驚雷:
“朕思慮良久,我大明立國二百五十余載,許多沉疴積弊已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
其中,土地兼并,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更是動搖國本之痼疾!
官紳優免冒濫,投獻成風,王府、勛貴、豪強侵占民田。
以致朝廷稅基日削,百姓困苦流離……
此弊不除,縱有良法美政,亦如沙上筑塔!”
他目光掃過下方四位重臣震驚的臉龐,緩緩道:
“就在剛才,在乾清宮,朕已說服蜀王。
蜀王深明大義,愿主動向朝廷獻出蜀王府名下,
除太祖高皇帝親賜之‘廢壤河灘’及初代蜀王憑己力經營所得之外――所有田畝!”
“什……什么?!”次輔劉一g失聲低呼,手中的茶盞險些脫手。
吏部尚書周嘉謨猛地抬頭,花白的胡子微微顫抖。
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否因年邁而聽錯了。
連一向沉穩如山的內閣首輔孫承宗,此刻也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而左都御史楊漣,更是身軀一震,那雙銳利的眼睛里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緊緊盯住皇帝,仿佛要確認此非虛。
蜀王獻出蜀藩絕大部分田產?那可是占了四川在冊耕地近七成的龐大規模!
這……這簡直是石破天驚!
蜀王是瘋了?還是陛下又用了什么罪名把他廢了?額,這個‘又’不好。
看著幾位股肱之臣失態的模樣,朱由校沒有立刻解釋如何說服的蜀王。
而是繼續說道:
“蜀王亦非莽撞之人,他建,此事不宜操切。
當先派遣正直干吏,肅清四川吏治,再分三到五年,逐步接收蜀藩田畝。
并借‘清理歷年積壓田土訟案’或‘重新核定稅基’之名進行。
以穩為主,避免引起天下藩王、勛貴恐慌騷動。
此議,老成謀國,朕深以為然。”
他將目光轉向吏部尚書周嘉謨:
“周卿,四川自朱燮元平定永寧之亂,入京后任職后,巡撫一直空缺。
如今在任的左右布政使、按察使是何人?
品性能力如何?可能擔起蜀王后續計劃之重任?”
周嘉謨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連忙收斂心神。
作為天官,他對封疆大吏自是了然于胸:
“回陛下,四川左布政使乃徐可求。此人清廉剛直,不畏權貴。
此前任順天府丞時,便曾秉公執法。
處置過違法的內廷御用監王體乾之家屬,朝野皆知。
其清廉并非空談,朱閣老平定四川后,他實際負責四川戰后軍政事務。
安撫百姓,恢復生產,深受川民敬重,能力與操守皆無可指摘。”
“右布政使尹同皋,清廉自守,辦事勤勉可靠。
按察使薛敷政,為官嚴明,秉公執法,近來清理積案頗見成效。”
朱由校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看來這兩年的整肅吏治,還是頗有成效的,起碼上層官員,還算得力?!?
他隨即又看向楊漣:“楊卿,督察院近來重心在何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