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之后,激烈的西線戰斗間隙。
松克看到一艘己方小船從東面繞過大倉島,狼狽地向西駛來。
他立刻派快艇接應上面的軍官。
弗蘭斯在兩名水兵的攙扶下踉蹌登上甲板。
他甩開攙扶,強撐著向松克敬了一個軍禮,聲音因激動和疲憊而嘶啞:
“松克司令官,我奉雷爾松司令最后的命令前來。
東線艦隊已履行了職責與榮譽,戰斗至最后時刻。”
“‘格羅寧根’號遭敵軍跳幫,司令官本人……拒絕撤離。”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司令官最后的命令是:艦隊指揮權移交于您。
請您務必帶領剩余的力量,立即突圍,然后往大員休整,并向科恩總督報告。”
松克身體微微一晃,隨即穩住。
目光掃過弗蘭斯和他身后殘破的小船,眼中最后一絲猶豫消失了。
只剩下冰海般的冷靜。
“升起我的司令旗。”他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旗艦。
“信號兵,傳令全軍:轉向東北,搶占上風位。
所有戰艦裝填鏈彈與霰彈,目標――明軍封鎖艦隊右翼。”
他轉頭看向港內方向,補充道:
“同時,向港內艦隊發信號:‘全力突圍,向我靠攏’。”
“我們必須活下去!不是為了茍且,是為了將這里發生的一切帶回巴達維亞!
是為了voc的榮耀!也是為了……在阿姆斯特丹等待我們家人!”
在他的指揮下,荷蘭艦隊迅速變陣,不再與永寧衛和邵的陸戰隊糾纏。
而是如一支利劍,直插謝隆儀艦隊的側翼。
所有炮火在同一時間怒吼,集中轟擊一點,明軍戰線頓時一陣混亂。
松克很聰明,知道此刻如何在混亂的戰場上迅速接過指揮權。
那就是利用士兵的求生本能。
港內殘余的荷蘭戰艦看到信號,火炮發出了最后的咆哮。
然后鼓起殘帆,向著被撕開的缺口亡命沖來……
“軍門!紅毛鬼要跑!”
謝隆儀看著在松克精準的掩護炮火下,正從缺口不斷涌出的荷蘭戰艦,不甘地吼道。
張可大則要冷靜很多。
他望著那片在夕陽下且戰且退、卻陣型不亂的帆影,沉默了片刻,緩緩抬手:
“停止攻擊,救治傷員,打掃戰場。”
困獸猶斗,再打下去只會讓他們孤注一擲的薄命,徒增傷亡!
此戰……我們勝了。”
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當最后一抹殘陽如同泣血般浸染西天的云霞,澎湖海域的炮聲終于徹底停歇。
取代震耳欲聾轟鳴的,是海浪拍打岸礁的永恒低吟。
以及隨風飄來的、若有若無的傷者呻吟與焦糊氣味。
硝煙尚未完全散去,仍在破碎的帆影與傾斜的桅桿間徘徊。
海面上漂浮著各式各樣的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