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海,烈日已展現出它全部的威力,毫無保留地炙烤著蔚藍色的廣闊洋面。
空氣在熱浪中微微扭曲,澎湖海域咸濕的海風也帶著一股灼人的氣息。
天空高遠,僅有幾縷薄云,能見度極好。
這對于海上t望而是絕佳的條件,也意味著任何敵蹤都難以隱匿。
大明東海艦隊第六衛代理指揮使徐一鳴,屹立在改裝福船“泉州號”的尾樓甲板上。
他手搭涼棚,瞇著眼,眺望著水天一線的遠方。
他身上嶄新的海軍官服已被汗水浸透,緊貼著脊背,但他渾不在意。
自從接到錦衣衛從巴達維亞傳回的警訊,整個東海艦隊便如同上緊了發條,日夜警惕。
澎湖蛇頭山上那架神奇的“偵察光學暗箱”日夜不停地監視著東南方向。
但至今尚未發現荷蘭主力艦隊的龐大身影。
“西南方向!有煙!”
桅盤上的t望哨突然聲嘶力竭地吼叫起來,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徐一鳴精神一振,立刻舉起手中的單筒望遠鏡,這是天工院的新貨,比遼東的還好。
鏡頭里,遠處海平面上,幾個微小的黑點正在移動。
其中兩個黑點上方,隱約有黑色的煙柱升起。
更近一些,可以看到幾面熟悉的中國商船帆影正在狼狽地轉向。
“是商船在海盜被攻擊!”
徐一鳴的心猛地一沉,隨即一股怒火竄起。
他仔細調整焦距,看清了追擊者。
那是一艘體型修長、舷墻高聳、掛著巨大帆面的西洋戰艦。
艦首飄揚著一面橙-白-藍的三色水平條紋旗。
在正中央的白色條紋上,中央有巨大的黑色字母“voc”。
艦型正是情報中提到的蓋倫船!其周圍還有幾艘如獵犬般穿梭的快艇。
“署印!是紅毛鬼的主力蓋倫!咱們……”
甲板上指揮僉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商船隊形已亂,敵艦炮窗全開,是否先向向其他艦隊發信號求援?”
徐一鳴的目光掃過海圖,又望向遠處冒煙的商船,眼神一凜。
“來不及了,等其他艦隊到來,我們的商船早已沉沒,人員盡數罹難。”
他心中瞬間閃過錦衣衛情報中關于克里斯蒂安?弗蘭斯的描述:
純粹的軍人,固執、死板。
敵艦規模與“泉州號”率領的這支分艦隊實力相當。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斬釘截鐵:
“傳令!全軍成突擊縱隊,滿帆接敵!目標:那艘蓋倫主艦。”
這不僅是救大明商船,也是一次檢驗數月練兵成果、直面強敵的寶貴機會!
“泉州號”和護航艦只的風帆瞬間鼓脹到了極致。
如同嗅到獵物的海獸,劈波斬浪,向著戰場疾馳而去。
甲板上,水兵們奔跑就位,炮手們迅速檢查火炮、清理火門,搬運炮彈和火藥包。
緊張的氣氛如同實質,混合著汗味、海腥味和硫磺味,在灼熱的空氣中彌漫。
“進入射程!”炮長高聲報告。
徐一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艦首炮,目標敵艦水線,試射一發!”
“轟!”
“泉州號”艦首的一門36磅短炮發出怒吼,巨大的后坐力讓船頭微微一沉。
一道黑色的鐵彈,帶著凄厲的呼嘯劃破長空。
遠遠地落在敵軍主艦左舷前方約百米處,炸起一道沖天水柱。
“近失彈!仰角加一!方向右偏半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