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緊者,新銀元欲立信用,必得足重足色!
朝廷需準備海量白銀為本,國庫如今雖歲入大增。
然兵餉、河工、賑濟、造船處處用錢,很難擠出這么大一筆現銀。
若儲備不足,倉促推行,新幣信用立崩,恐重蹈寶鈔覆轍!”
“其二,民怨!”楊漣聲音提高:
“民間藏銀,需至官設機構兌換新元。
若官府收取高額‘兌換費’,或刻意壓低舊銀成色,此與昔日火耗何異?
無異于一次對民間的公開掠奪!
新政甫定,正當收攏民心,此舉若處置不當,必生事端!臣請陛下慎之又慎!”
通政司周永春也附和道:
“楊總憲所甚是。各地商民習慣已成,驟然改易,必有不便。
且我大明并沒有多少銀礦,白銀大量依賴海外流入。
若日本鎖國,或與西班牙、荷蘭有隙,白銀來源驟減。
百姓售糧織布所得銳減,而租稅不減,豈非雪上加霜?
貨幣命脈系于外邦,實乃心腹之患!”
這時,兵部尚書董漢儒反駁:
“周銀臺,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如今建奴新平,蒙古畏服,朝廷威望正隆,正是一舉革除積弊之時!
軍隊餉銀若能以標準銀元發放,可省去多少克扣損耗?
于提振軍心士氣大有裨益!至于海外白銀,我朝海軍正在整備,豈能因噎廢食!”
他的意思很明顯,我都準備去海外搶了......
吏部尚書周嘉謨緩緩開口,他年高德劭,話語分量極重:
“陛下,老臣以為,利弊皆已分明。關鍵在于推行之‘度’與‘序’。
楊總憲所慮之民生,確是根本。
兌換新元,必須定下公平章程,廣布天下,嚴懲貪吏借此漁利。
至于白銀儲備,或可分批推行,先于北直隸、東南沿海等商貿繁盛之處試鑄流通。
待信用確立,儲備充實,再推至全國。如此,可緩壓力,降低風險。”
刑部尚書黃克瓚補充道:
“偽造銀元,乃大罪,刑部當預擬峻法,以儆效尤。”
大理寺左光斗附和:“臣請立新法,管理銀元。”
禮部尚書朱國祚也道:
“銀元之上,鐫刻年號龍紋,流通天下,亦是宣示陛下威德,凝聚臣民之心之良機。”
爭論持續了近一個時辰,各部皆從自身職司出發,充分陳述了利害。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始終凝神靜聽的首輔孫承宗。
孫承宗緩緩站起身,他身形并不魁梧,但往那里一站,便自然成為殿宇的中心。
他先向御座一躬,然后環視眾人,聲音沉穩有力:
“陛下,諸位同僚。幣制改革,誠如陛下所,乃國之大事,關乎國運興衰。
其利,在掌握主權、促進商貿、規范財政、凝聚民心。
其弊,在成本巨大、律法管控、擾民之憂、白銀流入依賴海外。”
他頓了頓,繼續道:
“然,縱觀今日之勢,利大于弊,且時機已至!何以之?
其一,晉商通敵集團已除,北方與邊鎮商業秩序亟待重建。
此乃真空,朝廷不填,必有他人填補。
其二,稅制改革已初見成效,戶部權威直達地方,推行阻力大減。
其三,火耗歸公、績效養廉已行,官僚借此牟利之根基已動搖。
其四,陛下圣威赫赫,軍隊效命,內外安定,正是推行此類深徹改革之良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