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旌旗招展,儀仗森嚴。
充滿了不同于往日議政的莊重與儀式感。
文武百官按班次肅立,殿中央站著五位身著蒙古袍服,神情各異的漢子。
他們便是主動歸附的內喀爾喀部主要頭領:
烏巴什、忠嫩、昂安、多爾濟、老炒花。
按照既定流程,今日皇帝將親自冊封他們為世襲旗長,行“分而治之”之策。
鴻臚寺的官員早已提前教導過他們面圣的禮儀。
五人雖努力模仿,但那閃爍的眼神,依舊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與各自的盤算。
多爾濟臉上帶著近乎虔誠的恭順,低眉順眼。
他真心覺得投靠大明是條好路子――族人當兵月餉三兩白銀還有糧。
不當兵遇到白災、黑災還能指望朝廷賑濟,不比在草原上聽天由命、互相劫掠強?
昂安則顯得有些心神不寧,眼神時不時偷偷瞟向殿外。
仿佛還能聞到前幾天他們路過刑部大牢時,那潮濕霉爛空氣中夾雜的血腥味。
想起昔日與建奴結盟、囂張一時的科爾沁部首領奧巴、明安等人。
如今如同死狗般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牢房里等死。
他就覺得脖頸后面涼颼颼的。首鼠兩端?那也得有命才行!
而忠嫩和烏巴什,雖然表面上也做出了順從的姿態。
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忌憚與不甘卻難以掩飾。
他們雖然迫于形勢而投靠,但還是希望大明用過去那種名義上的羈縻統治。
各部實際上依舊擁有絕對權力、自在逍遙的日子。
對于明朝軍隊和官吏入駐朔川,內心是一萬個不愿意,私下里也沒少串聯。
琢磨著怎么在冊封時跟朝廷談談條件,比如少派點官,軍隊別駐太多之類的。
端坐于九龍御座之上的朱由校,將臺下五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已接到曹文詔密報,心中已有計較。
算上留守的巴林部,有七個旗長?
他覺得對于人口遠遜于科爾沁的內喀爾喀殘部來說,有點多了。
容易滋生事端,不如……借此機會,測試一番,順便解決點“小麻煩”。
就在禮部尚書朱國祚手持詔書,準備上前宣讀。
開啟正式冊封流程的前一刻,朱由校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殿內頓時一靜,所有目光,包括那五位蒙古臺吉,都疑惑地望向皇帝。
朱由校臉上帶著一種看似隨和的笑意,目光在五人臉上掃過。
最后定格在眼神閃爍、老謀深算的忠嫩身上,用一種仿佛臨時起意的口吻說道:
“朕險些忘了件事情,太仆寺新設塞上牧馬監。
正缺一位精通牧事、勇武敢任的少卿,秩正四品。
朕看……忠嫩臺吉,你就很合適。
京師離朔川較遠,也不讓你白跑,你家嫡子可以進國子監讀書。
即日起,便入京任職吧。”
此一出,滿殿皆驚!
太仆寺武少卿?正四品京官!這……這跟預定的冊封旗長完全是兩碼事!
旗長雖世襲,但終究是統治地方的部落首領。
雖然上月皇帝說過此事,但這太仆寺少卿,可是實打實的中央朝廷命官。
這決定的也太草率了吧。、
忠嫩自己也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皇帝。
電光火石之間,中嫩臉上的猶豫、忌憚、不甘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發自內心的狂喜和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