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身殿內,方才軍事部署的肅殺之氣漸漸消散,氛圍緩和了許多。
朱由校身體微微后靠,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似乎在斟酌詞句,隨后將目光投向禮部尚書朱國祚,語氣帶著商量:
“朱部堂,朕思忖著,喀爾喀那幾個臺吉……
不妨請他們親自來京一趟,親自參加冊封旗長的儀式。
規矩要講明,侍衛不可超過五十,沿途不得擾民。
當然,既來京師受封,天恩浩蕩,賞賜自然要比在邊地更厚幾分。
只是要勞煩你以禮部尚書的身份,給他們吃顆定心丸,擔保他們人身安全無虞。”
說到此處,朱由校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
“鴻臚寺安排行程時,可以‘順路’帶他們去刑部大牢參觀一番。”
殿內幾位重臣先是一怔,隨即紛紛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
這位少年天子,一旦脫離軍事問題,在權術馭人方面,真是花樣眾多。
讓那些臺吉親眼看看昔日囂張的科爾沁首領如今是何等下場。
再對比歸順后能獲得的厚賞與榮耀,這恩威并施的攻心之策,著實高明。
朱國祚亦是眼中精光一閃,躬身贊道:
“陛下圣明!
此舉深得駕馭藩夷之精髓,剛柔并濟,臣以為甚善,當可如此安排喀爾喀部。”
他頓了頓,想起另一事,繼續奏道:
“陛下,還有一事。
土默特順義王卜失兔,此前已遣其子鄂木布入京,如今正在路上。
這土默特與其他部落不同,卜失兔畢竟頂著我大明冊封的‘順義王’爵位。”
“王爵?”朱由校挑了挑眉,略顯詫異,隨即失笑。
“朕倒是忘了這茬。他這王爵,是郡王還是親王?”
朱國祚沉吟片刻后回道:
“回陛下,這個不好說,順義王這個爵位是羈縻的產物。
穆廟當時冊封他的祖先俺答汗也是為了邊疆穩定,始于隆慶和議。
如果非要按爵位等級的話,當年順義王鍍金銀印,算是郡王。”
他接著提出難題:
“此事禮部覺得有些麻煩,若僅是部落首領之子來朝,不過尋常事務。
既涉王爵,土默特不在乎,但我天朝上國便不可在禮制上疏忽了。
如何接待,還請陛下圣裁!”
朱由校略一思索,便有了決斷:
“這樣,讓保定王長子朱由踩刖諍樺退輪骺退炯娓鮒跋危斡臚聊厥攣瘛
既然他土默特名義上享有王爵,那來朝貢就是應該的事情。
他們不能等同于喀爾喀,也不能高于朝鮮這等外藩屬國。
具體儀注,禮部斟酌辦理。”
“臣遵旨。”朱國祚心下稍安。
當今皇帝使喚宗室就跟訓狗似的,充滿隨意性。
那些宗室也是賤,以往的皇帝鹽引、金幣賞賜不斷,但就是不老實。
現在這位動不動要廢了他們,反而非常聽話。
朝廷對于讓宗室子弟在鴻臚寺這類閑散衙門兼差,如今也不怎么敏感了。
朱由校又看向內閣諸臣,語氣轉為冷峻:
“傳令給滿桂,土默特遣使入京是朝貢的事,他在大同該打的仗照打不誤!
京城的懷柔,與他前線的刀兵,是兩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