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澄清坊一帶早已被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凈街肅道,閑雜人等一律不得隨意走動。
只是坊墻之外,依舊是人頭攢動。
京城的百姓們誰不想親眼瞧瞧這難得一見的皇家盛典?
尤其是那位剛剛被冊立、據說貌若觀音的皇后娘娘的家門,今日會是何等光景。
張家的新府第,昨日圣旨甫下,便加緊布置,今日總算撐起了應有的場面。
吉時將至,遠處傳來莊嚴的禮樂之聲。
旋即,龐大的皇家儀仗隊伍緩緩行來,傘蓋如云,金瓜鉞斧,熠熠生輝。
為首二人,正是擔任大婚正使的內閣首輔、太傅孫承宗。
和擔任大婚副使的遼東總兵、沈陽侯曹文詔。
孫承宗頭戴七梁冠,身著御賜沉香色蟒袍,腰束玉帶。
他步履沉穩,目光平和卻自有千鈞之重――那是執掌國政淬煉出的首輔威儀。
在這個被皇帝賦予了實權的首輔身上,人們看到的已不僅是臣子之禮。
更有超越古時丞相的恢弘氣度。
落后他半步的曹文詔,與其形成了鮮明對比。
雖也頭戴七粱冠,身著赤色羅裳朝服,但那魁梧身形與剛毅面容,卻與這文雅場合格格不入。
他目光如電,掃視四周時,坊墻外看熱鬧的百姓竟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那是百戰名將自帶的殺氣,再華美的朝服也掩蓋不住。
隊伍在府門前停下,孫承宗與曹文詔手持節符,穩步上前。
早已在門前跪迎的張國紀,激動得渾身微顫,連聲音都帶著哽咽:
“臣……臣張國紀,恭請圣安!”
“圣躬安!”
孫承宗面容和煦,虛扶一下:
“國丈請起。今日奉陛下之命,行納采、問名之禮,乃大喜之事,不必拘謹。”
曹文詔在一旁,動作略顯僵硬,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他正努力回憶著禮儀官的每句教導,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這比身披重甲在萬軍中沖殺還要費力――至少戰場上,他不必思考走路該先邁哪只腳。
府中正廳,香案、制案、節案早已設好,香煙裊裊。
“宣制――”副使曹文詔洪亮的聲音響起,竟讓廳中侍立的張府仆役渾身一顫。
孫承宗上前一步,展開以駢儷文寫就的納采制書,宣讀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朕承天序,欽紹鴻圖。經國之道,正家為本。
夫婦之倫,乾坤之義,實以相祀之敬,為萬福之原。今特遣使持節,以禮采擇。”
制詞古樸莊重,宣告了皇帝選立中宮之意。
張國紀伏地叩首,聲音微顫:
“臣張國紀,叩謝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宣畢,孫承宗放下納采制書,又取出問名制書,繼續宣讀:
“朕惟夫婦之道,大倫之本。正位乎內,必資名家。特遣使持節以禮問名,尚佇來聞。”
曹文詔高唱:“請主婚人答名――”
張國紀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
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反復斟酌、謄寫工整的“答名表”。
跪伏于地,雙手高舉過頂,由禮官轉呈至孫承宗手中。
“臣張國紀謹奏:
臣女張嫣,乃臣與結發之妻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