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高攀龍要是真能改造東林,朕不是不能考慮你們的主張。”
孫慎行仍然跪在地上,但臉上已不再是惶恐,而是堅定。
“陛下,臣一定謹遵圣諭,整頓東林學風,不再黨同伐異、排除異己,團結一致,真正為國為民。”
朱由校點頭:
“平身吧。朕知道,你一時很難相信東林有問題。
凡事都要講證據,你不妨觀察一下錢謙益,看看朕說的是不是真的。”
孫慎行起身拱手:“臣遵旨。”
“朝廷現在推行的兩項新政,你怎么看?”
孫慎行重新思考后,慎重回答:
“畢部堂是實干之臣,陛下的兩項新政也確實切中財政要害。
消除了張江陵一條鞭法的弊端,可以振興大明財政。”
“不過陛下,這還不夠。臣以為還要改革賦稅,立法重新核定田賦和商稅,才能真正改善財政。”
嗬?轉變這么快?朱由校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孫慎行一看皇帝的表情,就明白他在想什么。
“陛下,其實臣并不反對商稅,只是反對沒有任何制度約束的商稅。
您想,就算我們為江南商人說話,但反對商稅、繼續征收田賦和人頭稅,對商人并沒有好處。
只有商稅成為國家財源,商人才能有話語權。”
隨后看了皇帝一眼,小心的說道:
“臣不是一味反對商稅,只是反對像神廟那樣派太監去收――那幫奴才,哪懂什么叫稅收?”
好吧,又罵了一遍萬歷。這幫人下場那么慘,跟這張嘴也脫不了關系。
“改革田賦和商稅,暫時急不得。你先去查查你們自己的問題,朕自有安排。”
孫慎行見皇帝并未不滿,便鄭重一禮:“臣告退。臣一定支持陛下推行新政。”
他緩步退出瑾身殿,腳步輕快地回到禮部衙門。
準備立刻寫信到江南:誰也別作死,先聽皇帝的。
朱由校踱步到大殿門口,隨意地向身后的王輔問道:
“是不是好奇,朕為什么要跟東林黨妥協?”
王輔眼中精光一閃,隨即隱去:
“臣不懂這些,臣只知道,效忠陛下才是正道。”
王輔其實不完全是莽夫。他忠于皇帝是真的,但他也喜歡讀書,而書讀得越多,困惑就越多。
他不明白大明之前為什么會被建奴壓著打,來到京城之后,卻越來越清楚:大明出了毛病。
可是問題在哪?怎么解決?他并不懂。只是憑本心忠于皇帝。
而現在,他似乎開始明白了一些。
朱由校也沒指望一個戰將能完全理解這些。他這句話,其實也是在問自己。
自己到底要怎么做?延續大明皇權?憑更先進的科技,或許可以。
可是滅了后金,大明延續下去,三百年后,華夏就沒有‘東郊民巷’‘鴉片戰爭’了嗎?
如今的華夏,封建王朝的模式已經不夠了。為什么?橫向比較一下就明白了。
萬歷年間,歐洲的那些大學已成立三四百年,并從中世紀大學逐漸轉向現代大學的形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