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七日,重慶總兵府衙內蒸騰著濕熱的水汽。
四川巡撫朱燮元指尖劃過牛皮地圖上蜿蜒的山水,燭火在驟然劈入的春雷中明滅不定。
“永寧距重慶五百八十里,奢崇明野心勃勃,若是起了異心,五日便可兵臨城下。”
朱燮元的聲音似鐵錘砸進寒水,他的判斷一點沒錯。
剛到重慶就接到錦衣衛密報,永寧土司私鑄兵器甚至還在鍛造火炮。
錦衣衛崔應元在山東立功之后,就被皇帝升為錦衣衛同知,放到了四川,統管四川錦衣衛。
童仲揆猛地起身,甲胄鏗鏘作響:
“朱巡撫,末將請調綦江營”話音未落,堂外忽然傳來衛兵的高喝:
“石柱宣撫使,四川兵備道僉事,秦良玉到!”
但見雨幕中數騎踏水而來,為首者翻身下馬時猩紅斗篷揚起,露出內里銀甲寒光。
秦良玉摘下雨笠,略有花白的鬢角沾著水珠,眼神中藏著淬火一般的銳利。
她身后兩名女兵各執白桿長槍,槍尖紅纓在雨中滴淌如血。
秦良玉進入總兵衙門向朱燮元拱手行禮:
“末將奉命率軍六千抵渝,白桿兵已分駐石柱至豐都一線?!?
她抱拳時腕甲相撞錚然有聲,目光掃過堂中懸掛的巨幅輿圖。
“長江南岸諸隘口烽燧,三日之內必舉火為號?!?
朱燮元眼底終于浮起些許溫度:“好,秦將軍請先就座?!?
隨后又有傳令兵來報:
“稟巡撫,侯副總兵率瀘州衛六千官兵已就位,納溪水寨戰船三十艘整裝待發。”
“好”朱燮元大感放心,他開始和眾人講述他的計劃:
“梯次防御、先機制敵”,以重慶為樞軸,組建三道防線。
前出防線,于永寧至重慶要道設堡。
機動防線以石柱-瀘州-合江為三角防御區。
核心防線是強化重慶-成都雙城守備。
東路軍:秦良玉統白桿兵4000并土兵2000,駐防石柱-豐都一線,控扼長江南岸
分兵1000守忠州,與重慶成犄角,設烽燧體系:石柱→豐都→重慶(半日可達)
南路軍:副總兵侯良柱率官軍6000,前出瀘州衛(今瀘州)
另派游擊將軍林兆鼎率2000兵駐合江,監視永寧東北方向,于納溪設水寨,配備戰船30艘控江防。
重慶留駐官兵4000,朱燮元和童仲揆進行統轄。
朱燮元講完看向堂上諸將。
秦良玉突然以槍桿點向地圖某處:
“綦江磐山堡需增兩倍守軍。”
見眾將疑惑,她解下腰間革囊傾倒在沙盤上,數十枚特制馬蹄鐵鏗然作響。
“奢家馬隊皆換此等精鐵馬掌,攀援山崖如履平地。若破綦江,重慶西門洞開!”
秦良玉去年接到圣旨就開始監視永寧,掌握很多信息。
就在眾人驚疑之際,錦衣衛崔應元來報:
“朱巡撫,永寧境內漢人貨郎三日未出,土司寨中隱約傳來鍛炮之聲?!?
朱燮元倏然起身,墨筆在輿圖上劃出三道朱紅弧線:
“前出防線沿赤水衛設堡,機動防線以石柱-瀘州-合江為鐵三角,核心防線?!?
指尖重重釘在重慶:“重型步兵炮四門即日移駐虎頭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