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大戰第一天以明軍依賴火器小勝告終。

沈陽城頭的硝煙尚未散盡，殘陽如血，將城外狼藉的戰場和坑洼的土染上一層悲壯的暗紅。

白日的惡戰暫時停歇，只留下滿地的殘破旌旗、碎裂的甲胄、凝固的深褐血跡和大量的尸首。

孫承宗組織百姓出城收殮尸體，將自己將士和后金漢兵都進行了收殮。

后金大將阿敏極為憤怒，沒有去管漢軍，只收拾了自己人。

孫承宗這么做，也是想在后金內部撕開一道口子。

女真就那點人，努爾哈赤想統治遼東，無法不利用漢人。

城外空氣中混雜著刺鼻的火藥味、血腥氣和一種更深沉的、揮之不去的疲憊與警惕。

東門外的明軍大營，雖未陷落，卻已傷痕累累。

營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悲憤――主將王輔重傷不知生死。

戚金帶領兵士們默默修補著柵欄，搬運著同袍的遺體，眼神里除了傷痛，更多是誓死不退的決絕。

城頭守軍的目光則更加復雜，他們守住了城墻，卻失去了城外倚角的一員大將。

夜色，如同墨汁般緩緩浸潤天地，也帶來了新的不安。

沈陽城內，燈火比往日稀疏了許多，實行了嚴格的宵禁。

白日震天的喊殺聲似乎還在街巷間回蕩，讓這寂靜顯得格外凝重。

一些陰暗的角落里，卻有鬼祟的身影開始蠕動。

“李爺吩咐了，子時三刻，東南糧倉、西城火藥庫、還有靠近北門的幾處草料場，同時動手！”

一個裹著破舊蒙古袍的漢子壓低聲音，對幾個面色陰狠的同伴說道。

“一把火燒起來，城里必亂！到時候，自有‘自己人’去搶北門門閘！

大金的兵馬就在城外，只要門一開，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幾個眼冒綠光的蒙古流民和幾個地痞模樣的漢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卻又被巨大的恐懼壓著：“可官軍看得緊。”

“緊什么緊！他們都在城頭上應付城外的大軍夜襲呢！

城內空虛，正是我們的機會！干了這一票，就不用再挨餓受凍了！”

類似的密謀，在城中幾處不起眼的民居、廢棄的院落里同時上演。

一張由皇太極與范文程精心編織的陰謀之網，趁著夜色，悄然撒向沈陽城內。

然而，他們全然不知，另一張更嚴密、更無聲的網，早已悄然張開，等待著這些自作聰明的飛蛾。

督師府旁一間不起眼的簽押房內，燭火通明。

汪文一襲青袍，坐在案后，面前攤著一張沈陽城坊圖。

他聽著窗外更夫單調的打更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神色平靜。

唯有眼底深處一絲銳利的光，顯示出他精神的高度集中。

能否活下來并且脫罪，就在今晚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做小販打扮的漢子閃身進來，低聲道：

“先生，糧倉那邊的‘老鼠’出洞了，一共七人，帶著火油和引火物。”

“盯死，等他們點火時再拿人，人贓并獲。”汪文頭也不抬。

又一人進來，是錦衣衛百戶打扮：

“火藥庫附近發現三名行跡可疑者，像是軍中潰兵，與一李姓商人有過接觸。”

“拿下，分開嚴加審訊，撬開他們的嘴，得到他們和城外約定的暗號。”

命令一條條發出，不愧是東林謀主，冷靜而精準。

城中各處，那些剛剛點燃火苗、甚至還沒來得及掏出火折子的“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