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甲板邊緣,蕭明漪衣袂未落定,腳下靈石道紋已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剎那間,整座靈樞城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街巷深處、坊市角落、礦洞底層――數(shù)萬奴籍修士同時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按住胸口。那枚烙印在皮肉下的赤紅契約符,竟開始發(fā)燙、發(fā)亮,繼而劇烈震顫,如同被凍結(jié)的冰面裂開第一道縫隙。
“烙印……不動了?”有人顫抖著摸向心口,聲音嘶啞。
“我的修為……沒被抽走!”另一人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卻迸出狂喜。
緊接著,哭聲炸開。
不是哀嚎,不是咒罵,而是積壓百年的委屈與絕望終于找到出口的慟哭。有人跪地磕頭,額頭撞出血痕;有人仰天長嘯,聲如野獸;更有老者抱著孫兒,一遍遍念叨:“能活了……咱們能活了……”
混亂如潮水般涌向執(zhí)法堂轄區(qū)。趙鐵柱剛被扶上馬車,聽見動靜立刻跳下來,抹了把臉上的血:“東區(qū)債奴全動了!老大讓我管分行,可現(xiàn)在連門都進不去!”
他吼完就沖,身后幾十個剛被贖身的死囚營兄弟緊隨其后,硬生生在人流中劈出一條通道。
飛舟艙內(nèi),馬光正盯著傳訊鏡面。畫面里,黑市三十六處分舵同時傳來急報:庫房遭圍、賬冊被搶、守衛(wèi)倒戈。更遠處,執(zhí)法堂外圍墻已被推倒半截,暴民舉著火把高喊“還我靈石”“解我奴籍”。
冷月霜站在他身后,劍未出鞘,但指節(jié)已繃緊:“你放任他們沖擊執(zhí)法堂?那里存著宗門十年稅銀。”
“稅銀早被挪空了。”馬光頭也不回,“剩下的,不過是壓在底層脊梁上的最后一塊石頭。砸了,才有人敢站起來。”
他忽然抬手,在空中虛點三下。傳訊陣嗡鳴震動,一道擴音符瞬間覆蓋全城:
“即日起,三日內(nèi),凡持債務(wù)共鳴丹殘片者,可至萬寶商會任意分行登記贖身。逾期不候。此令,由靈石道紋為憑,天律亦不可逆!”
聲音落下,全城沸騰再起。
有人當場撕碎賣身契,有人將債主名字刻在木牌上當眾焚燒。更有膽大者直奔執(zhí)法堂庫房――那里鎖著他們的命契原件。
蕭明漪不知何時已走入艙內(nèi),站在光影交界處:“你故意激化矛盾。時限越短,搶奪越烈。等騷亂蔓延至宗門腹地,天律碑必出。”
“我知道。”馬光轉(zhuǎn)身看她,“所以你要幫我拖住蕭寒衣。他在暗處煽風點火,想借亂局奪回賬本控制權(quán)。”
“他已在南門設(shè)伏。”蕭明漪遞出一枚青玉符,“這是他調(diào)用死士的令符。我截下一半,另一半……留給你釣魚。”
馬光接過,指尖一捏,符化為齏粉。系統(tǒng)界面同步彈出提示:檢測到元嬰級行動指令,是否反向植入追蹤道紋?
“植入。”他心中默念。
幾乎同時,南門外一處廢棄丹坊內(nèi),蕭寒衣猛地捂住左臂,臉色驟變。那道隱秘烙印竟開始灼燒,仿佛有無數(shù)細針在皮下穿行。
“馬光……你竟能侵入我的本命符?”他咬牙低語,眼中殺意翻涌。
但他不敢輕舉妄動。此刻全城動蕩,若他貿(mào)然出手鎮(zhèn)壓,只會坐實“勾結(jié)執(zhí)法堂剝削底層”的罪名。而若不出手,暴民一旦沖破執(zhí)法堂防線,那些藏在密室中的私賬――包括他替宗主經(jīng)手的血煞盟交易――都將曝光于眾。
兩難之際,遠處傳來轟隆巨響。
執(zhí)法堂庫房大門被巨力撞開,趙鐵柱扛著一根斷裂的青銅柱沖在最前,身后跟著數(shù)百名赤膊債奴。他們不要靈石,不要功法,只要那一紙命契。
“燒了它!”有人高喊。
火把擲入庫房,賬冊成灰。火焰映照下,一張張麻木的臉終于有了表情――憤怒、快意、解脫。
冷月霜握劍的手微微松了些:“你不怕失控?”
“怕。”馬光坦然道,“但我更怕他們永遠不敢失控。”
話音未落,玉衡子的傳訊急促接入:“公子!部分債奴烙印未完全解除!系統(tǒng)顯示――上界規(guī)則仍在壓制道紋權(quán)限!”
馬光眼神一凝。果然如此。靈石道紋雖能凍結(jié)契約,卻無法徹底廢除奴籍制度。因為這制度本身,是仙界遺留的“天律”分支。凡人可改賬目,卻難逆天規(guī)。
“那就讓他們先嘗到甜頭。”他沉聲道,“甜頭之后,才是真正的怒火。”
此時,飛舟外忽有金光垂落。九道身影踏空而來,玄甲覆體,腰懸律令劍――宗主親衛(wèi),到了。
為首者手持一卷玉冊,聲如洪鐘:“奉宗主令,即刻接管萬寶商會,凍結(jié)所有債務(wù)交易!違者,以叛宗論處!”
飛舟護罩應(yīng)聲亮起,卻被那玉冊輕輕一點,竟發(fā)出碎裂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