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炸裂的瞬間,馬光只覺識海如遭重錘。眼前景象驟然扭曲,東海碧波、沉棺群影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白光――格子間、電腦屏、堆積如山的文件,還有胸口那陣熟悉的、撕裂般的劇痛。
“加班……又超十二小時了……”他喃喃出聲,手指無意識地抓向胸前,卻摸不到工牌,只觸到一片滾燙的賒賬簿。
冷月霜幾乎同時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她眼前不再是海底青光,而是陰冷石室,鐵鏈纏腕,腳下血槽蜿蜒。幼小的自己被綁在祭壇中央,四周黑袍人低聲吟誦,刀尖滴落的血珠正落在她眉心。
“不……放開我!”她低吼,劍氣本能迸發,卻斬在虛無之上。
蕭寒衣踏霧而來,白衣飄然,玉簫橫于唇邊,一縷清音直透識海:“馬光,你逃不掉的。這心魘陣,專治你們這些靠外物堆砌道基的偽修。”
馬光咬破舌尖,血腥味沖散幻象一角。他強壓住識海翻涌的崩潰感,手指在賒賬簿上疾點。系統界面彈出,雇傭列表滾動至最末――趙鐵柱,煉體六重,當前狀態:沉睡(命牌殘余靈力可激活意識投影),雇傭價格:十萬靈石。
“賭一把。”他低語,毫不猶豫點擊確認。
靈石劃轉的提示音在識海響起的同時,一道魁梧身影憑空浮現。趙鐵柱渾身浴血,眼神卻亮得驚人,咧嘴一笑:“老大!給靈石,刀山也敢闖!”
他二話不說,掄起拳頭就砸向馬光識海中那片格子間的幻影。拳風所至,辦公桌碎裂,電腦屏幕崩解,連那股窒息般的壓迫感都為之一滯。
冷月霜那邊,趙鐵柱的投影同樣出現,一巴掌拍在祭壇邊緣:“小娘子別怕!有鐵柱在,誰敢動你?”
祭壇震動,黑袍人影像模糊,吟誦聲戛然而止。
蕭寒衣眉頭微皺,玉簫音調陡轉凄厲。心魘陣紋路在兩人腳下蔓延,試圖重新穩固幻境錨點。
“沒用的。”馬光喘著粗氣,聲音卻帶著笑,“玉衡子,你不敢讓棋子全瘋。一個瘋了還能當刀,兩個瘋了,你拿什么控制歸墟鏡?”
他這話不是對蕭寒衣說的,而是對著虛空喊出。果然,心魘陣的侵蝕勢頭微微一頓。
趙鐵柱的投影開始閃爍,顯然十萬靈石支撐不了太久。但他依舊揮拳如雨,一邊打一邊嚷:“老大放心!我扛得住!死囚營編號001,啥場面沒見過!”
編號001?
馬光心頭一跳。死囚營最低編號是037,趙鐵柱當初登記的是089。這“001”從何而來?
沒時間細想。冷月霜忽然閉眼,長劍回旋,竟反手一劍斬向自己識海中的幼年幻影!
劍光過處,祭壇崩塌,鐵鏈寸斷。她睜開眼,眸中再無迷茫,只有凜冽寒光:“馬光,我好了。”
馬光點頭,賒賬簿界面再開,又是一筆十萬靈石劃出:“鐵柱,再撐十息!”
趙鐵柱咧嘴,身影雖淡卻不退半步:“值了!”
十息轉瞬即逝。趙鐵柱投影徹底消散前,最后一句話鉆入馬光耳中:“老大……小心玉衡子,他……”
話未說完,人已無蹤。
心魘陣趁機反撲,馬光眼前再度浮現猝死前的最后一幕――救護車鳴笛,母親哭喊,自己倒在鍵盤上,屏幕還亮著未提交的代碼。
這一次,他沒有掙扎。反而笑了:“原來如此。我不是怕死,是怕白死。”
他主動迎向那片白光,賒賬簿貼在胸口,主印與副印同時共鳴。識海深處,祖骸影像與程序員魂魄激烈碰撞,竟在崩潰邊緣達成詭異平衡。
蕭寒衣臉色終于變了。他猛地催動玉簫,心魘陣全力運轉,卻見馬光周身青光暴漲,與冷月霜身上的幽藍光暈交織成網,硬生生將幻境撕開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