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鄭閣老開口了，語氣沉穩，但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十號文件今天上午發布之后，社會反響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積極的聲音占絕大多數，但也有一部分民眾和學者提出了疑慮。”

他看向財政部的官員：“老張，你先說說財政口的壓力評估。”

被稱為“老張”的財政部副部長翻開了面前的數據板，清了清嗓子。

“閣老，按照我們的測算模型，如果生育鼓勵政策完全達到預期效果”

“也就是未來五年內新增新生兒總量達到八千萬到一個億”

“那么中央財政在生育獎金和養育補貼兩項上的年度支出峰值，大約在二萬八千億到四萬五千億華幣之間。”

他抬起頭，表情平靜：“這個數字放在七年前，足以讓任何一屆政府望而卻步。”

“但放在今天――”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桌子另一端周衍的全息影像。

“放在今天，它大約只相當于國家財政年收入的百分之四。”

這個比例，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鄭閣老微微點頭，視線轉向周衍的影像：

“周院長，一號文件的核心邏輯，你比我們任何人都清楚。”

“今天請你來，是想請你給在座的幾位同志，做一個更深層次的數據說明。”

周衍的全息影像微微動了一下，他的雙手從胸前放了下來，右手在空中輕輕一劃。

“玄穹。”

在。

“調出華國當前產能總模型，民用生存保障口徑，實時數據。”

“指令確認。”

會議室中央的全息投影設備啟動了。

一幅巨大的數據矩陣在長桌上方展開，那是一個由數千個數據節點構成的三維模型，每一個節點都代表著一個具體的產業門類或資源類目。

能源、糧食、工業制成品、基礎建材、醫療物資、水資源處理能力……

所有的門類都被標注了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的年產能數字，以及一個統一的換算標準――“可供養人口當量”。

周衍沒有急著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等了三秒鐘，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把目光聚焦到那幅數據矩陣上。

然后，他開口了。

“目前，華國境內已建成并聯網運行的'燭龍'級可控核聚變電站共計四十八座，另有十二座處于建設收尾階段，預計年內全部并網。”

“這四十八座聚變站的總發電量，是全國工業與民用電力總需求的十八倍。”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一下數據矩陣中“能源”那個節點，一串數字放大到了所有人都能清晰辨認的程度。

“換句話說，我們目前的電力產能，即使在不考慮火星和月球基地外輸的情況下，也存在著超過十五倍的冗余。”

他的手指移向“糧食”節點。

“我們位于近地軌道的太空農場，年產糧食總量已經超過傳統模式下華國全國的糧食產量。”

“月球廣寒宮基地的三座生態穹頂農場，年產糧食總量相當于傳統模式下華國三個產糧大省的總和。”

“這還不包括火星華夏火星城地下植物工廠正在向藍星反向供給的高蛋白作物。”

“藍星本土方面，受益于能源成本歸零帶來的全封閉植物工廠大面積鋪開，國內糧食年產量較核聚變并網前增長了百分之四百二十。”

他的手指繼續移動，工業制成品、建材、醫療物資、淡水處理……

每一個節點被點亮時，都會彈出一個令人瞳孔收縮的數字。

在場的四位部級官員，有的在記錄，有的在計算，有的只是呆呆地盯著那些數據。

周衍在點完最后一個節點后，收回了手。

他看著那幅龐大的數據矩陣，沉默了兩秒，然后用一種近乎隨意的語氣說出了那個數字。

“以上所有門類的產能總和，按照聯合國現行的'基本生存保障標準'進行折算――”

“華國一國，當前可供養人口總量――”

他停頓了一秒。

“三百億。”

會議室里，空調送風系統發出的低沉嗡鳴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財政部副部長老張端茶杯的手，在距離嘴唇兩厘米的位置僵住了。

茶水的表面泛起了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國家發改委的官員手中的電子筆尖觸在數據板上，遲遲沒有落下下一筆。

衛健委的女性副主任緩緩地把后背靠在了椅背上，她的嘴唇張開了一個極小的弧度，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