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蔚藍色眼睛里蓄滿了淚水。他哆嗦著干癟的嘴唇,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嗓音,說出了一句話――
“我能感覺到我的腿了?!?
走廊里安靜了整整三秒,三秒鐘長得仿佛跨越了一個世紀。
然后,不知道是誰,也許是一個華國工人,也許是一個俄羅斯獵人,第一個紅著眼眶抬起了手,開始鼓掌。
清脆的掌聲如同火星落入了干柴堆。
這掌聲在三秒鐘之內席卷了整條巨大的環形走廊。
幾百名、上千名完成注射的學員,無論之前是否認識這個瘦弱的阿美莉卡青年,無論他們之間是否存在著激烈的競爭關系,此刻全都被眼前的醫學奇跡徹底折服,拼命地拍手。
在人群的大后方,李星野靜靜地站在那里,他沒有像周圍人那樣狂熱地鼓掌。
他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姿勢,他那雙如同孤狼般銳利的眼睛,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地盯著那個起死回生的年輕病患。
一股難以喻的戰栗感,從李星野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閹割版的“甘露”,尚且能讓一具已經被判死刑的殘軀打破上帝的詛咒,僅僅用了一個小時就當場起死回生。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昨天在迎新廣場上,周衍站在高臺上那番冰冷刺骨的演講。
周衍說過,除了賜予a級畢業生的“完整版超級自適應細胞”之外,對于那些能夠爬到頂峰、拿到s級和s+級的妖孽,他還準備了一份“額外的禮物”。
他沒有說那份禮物究竟是什么。
但毫無疑問,那絕對是比臨床逆轉漸凍癥、比延長人類幾百年壽命,還要好的禮物。
此時此刻,站在這座被星辰環繞的天空之城里,聽著四周如雷鳴般的掌聲,李星野第一次真正、徹底、并且狂熱地想要知道那個答案。
昨夜對母親逐漸老去的感傷,對黃土地的眷戀,在這一刻被某種更加磅礴的野心盡數吞噬。
如果真有神明,如果這里就是神殿。
那他李星野,就必須踩著兩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的肩膀,走到最高層,去拿到那份“禮物”。
這是他在這個殘酷的宇宙黑暗森林中,唯一能為自己,也是為那個遠在黃土地上的母親,拼出的一個未來。
李星野收回了目光,沒有再去管那個仍在喜極而泣的喬治,也沒有理會周圍震耳欲聾的掌聲。
他轉過身,雙手依舊插在兜里,逆著人群向大廳的出口走去。
就在這時,走廊上方的全息廣播適時響起,“玄穹”冰冷機械的聲音以絕對的穿透力覆蓋了全場的喧囂:
所有新生“甘露”注射階段已全部結束,基礎生理數據已強行校準,后臺備案完成。
兩個小時后,四大學院分流考核將正式開啟。請所有學員返回宿舍更換戰術訓練服,前往食堂就餐,之后前往中央廣場演兵區列隊。
未按時抵達者,直接記為第一次淘汰警告,連續三次警告,強制遣返并剝離增益。
聽到這毫無感情的倒計時,走廊上的狂熱氣氛瞬間如墜冰窟,現實的冷水兜頭澆下。
所有人都猛地想起了昨天周衍在廣場上宣判的那番黑暗森林生存法則。
長生與進化的誘餌固然甜美,但代價是隨時可能跌落深淵的極致殘酷。
李星野加快了腳步,劉鐵柱、迭戈和陸知行幾人也不知何時也已經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跟上了他的步伐。
四個身世懸殊的室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沒有說話。
但他們眼中原本初上太空的震撼與迷茫,此刻已經被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狂熱求生欲所徹底取代。
“走吧?!崩钚且暗吐曊f了一句,像是在對同伴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五萬米高空之上,沉悶的集結警報聲開始在啟航者之城的穹頂下回蕩。
屬于這三萬顆火種的殘酷星際角斗場,終于正式拉開了帷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