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開門,他最先注意到的并不是那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單人床。
那床墊的材質李星野根本叫不上名字,他的手掌試探性地按下去,表面會根據指尖的壓力極度順滑地緩慢回彈,同時感應到了他的體溫,自動將接觸面調節到了最舒適的微熱狀態。
但真正讓他徹底失去呼吸能力的,是房間的盡頭。
那是一整面占據了整面墻壁的、沒有任何橫豎窗框遮擋的全景透明防爆合金窗。
窗外――
李星野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死死釘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
是藍星。
不是從幾十米高的山頭上看到的黃土地,也不是電視機里那種模糊的衛星云圖照片,更不是從民航客機的小舷窗里管中窺豹看到的那一點局部地平線弧度。
這是在距離地面五萬米高空,所能看到的真正的、恢弘到讓人雙膝發軟的完整弧度!
大氣層就像是一層散發著幽藍色光暈的半透明保護膜,溫柔而又脆弱地覆蓋在深邃的星球表面。
大片大片濃白的云層在極遠處的下方像棉絮一樣緩慢移動,透過云層的縫隙,亞洲大陸邊緣的陸地輪廓和反射著刺目陽光的浩瀚太平洋,清晰可辨。
在李星野那短暫而匱乏的十七年人生里,他從來沒有擁有過一間可以上鎖的、完全屬于自己的房間。
他一直睡在漏風的黃土窯洞里,每天早上醒來,被子上總會落著一層細細的黃土。
現在,他站在屬于自己的房間里。
他的窗外,是整整一顆星球。
“臥槽臥槽臥槽――老天爺啊!”
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極度破音、毫無任何修飾的東北腔怒吼,打斷了李星野的震撼。
這個壯得像頭直立行走的西伯利亞熊的鉗工劉鐵柱,此刻正站在隔壁b號臥室的門口,碩大的腦袋探了出來,那張布滿風霜的粗糙大臉上,表情完全介于狂喜和大腦死機之間。
“兄弟!這床!你看這床神了!它會自己變軟硬!”
“我剛往上一躺,它就跟知道我這十幾年在車間落下的老腰疼一樣,直接把腰椎那塊給頂起來加熱了!”
“還有那廁所的淋浴噴頭,出水都不用調開關,手一劃拉就完事了!”
看著手舞足蹈、對高科技大呼小叫的劉鐵柱,李星野那一直緊繃的臉頰終于稍稍松弛了一些,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抬了一下。
就在這時,第三個室友幾乎同時到了。
隨著大門再次滑開,迭戈?桑切斯沉默地站在了客廳中央。
這個來自南美洲貧民窟的少年,有著獵豹般精瘦的骨架。
他一只手提著一個拉鏈壞了一半、磨得起毛的破舊運動背包,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垂在腿邊,這是他在里約熱內盧的貧民窟里,在毒梟的槍林彈雨下長大的身體記憶。
進入任何一個陌生的封閉空間時,迭戈的眼睛都會像雷達一樣首先確認應急出口的位置,然后把拳頭準備好,隨時準備搏命。
他的眼眶還有些不自然的泛紅。那場被西方財閥綁架、差點被竊取記憶甚至丟掉性命的陰影,顯然還沒有從他的精神深處完全消退。
劉鐵柱看了看他,原本還有些收斂的笑容再次綻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