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的政客們,此刻也根本不知道,該用什么反對意見,來對抗那個簡單到殘忍的數字。
一分錢一度電。
京城,華南海會議室。
閣老們圍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份來自各部委的綜合匯報材料,封面上印著一個不算漂亮的標題:
《燧人計劃全面并網后第一階段社會經濟運行報告》
主持會議的同志翻開第一頁,看了幾行抬起頭,環視在座的同僚們:
“我們有周院長,真好啊。”
沒有人回應這句評價,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需要回應。
報告里的數據,已經回答了一切。
全國犯罪率,在過去一個月內環比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一點三。
這個數字在歷史上從未有過。
經濟學家們反復推算,得出的結論是:
當基本生活成本大幅降低,當普通民眾感受到“日子在變好”的真切信號,社會矛盾就會自然而然地減少。
不需要任何說教,不需要任何口號,就是簡簡單單地。
讓老百姓的電費賬單,便宜一點。
讓那個冬天把暖氣調高幾度的念頭,不再是一種奢望。
就足夠了。
會議室里,一位閣老,放下了手里的報告用手背輕輕擦了擦眼角。
旁邊的同事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有些東西,不需要說話。
他們這一代人,少年時見過那個燈火都舍不得多開的年代。
中年時推著這個國家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
現在也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無限的光,無限的熱,從一顆人造的小小太陽里,源源不斷地流淌出來,照進了每一個普通人的生命中。
全國各地的媒體記者們,在那一周里,記錄下了無數個“一分錢時代”到來之后的微小瞬間。
這些瞬間,沒有哪一個足以成為震耳欲聾的大事件,但它們拼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比任何宏大敘事都更為真實的時代畫卷。
桂省,某山區小學。
學校的教室以前一直是個問題:冬天太冷,夏天太熱,空調因為電費太貴只在極端天氣才開一會兒,平時主要靠電風扇。
孩子們上課上著上著,夏天熱得頭腦發昏,冬天冷得手指寫字都打顫。
那周,學校接到了縣教育局的通知:即日起,各學校空調及取暖設備不再計入能耗考核,全額走國家財政電費補貼渠道,費用為零。
語文老師李玉梅,是在課間操之后回到教室,發現教室里已經暖烘烘的,才意識到變化來了。
她站在講臺上,看著那些終于不用縮著脖子、緊繃著肩膀熬冬天的孩子,平靜地把書打開,平靜地說:
“好,翻到第四十二頁。”
她的聲音,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在翻書的時候,把頭低得比平時低了一點,這樣就沒有人能看到她眼里那一點微光。
草原,某牧區。
牧民格日勒的氈包里,第一次裝上了電燈和電暖器。
在這之前,那根從最近的小鎮拉過來的輸電線路一直嫌棄他們的用電量太少、鋪設成本太高,遲遲沒有延伸進來。
隨著“農村電網全覆蓋”計劃的提速推進。
由那兩百萬舊能源產業工人轉型的超導線纜鋪設大軍發揮了決定性作用。
在短短幾個月內,成千上萬個此前電力基礎設施極為薄弱的偏遠村落和牧區,第一次接通了穩定的、廉價的電力供應。
格日勒把那根電線接上的那天晚上,把氈包里的電燈拉到最亮。
他的母親,已經八十多歲,在牧區住了一輩子,坐在電燈下,看著那個明亮的燈泡,說了很久很久的話。
格日勒聽不太懂老人家說的全部內容,因為她說的是很古老的蒙古語,但他能聽懂最后的那句:
“以后的孩子,眼睛不會瞎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