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業(yè),是另一個被重塑的戰(zhàn)場。
華南,粵省某縣。
大棚種植戶王大叔,在那年的冬天,第一次嘗試了“全封閉植物工廠”的模式。
他把舊大棚全部推掉,用國家的新能源農(nóng)業(yè)補(bǔ)貼,換上了密封性更好的新型薄膜大棚,在棚頂和棚內(nèi)安裝了密密麻麻的全光譜led生長燈陣列,還配套裝了智能溫控和自動灌溉系統(tǒng)。
安裝完畢那天,他站在棚外盯著那密密麻麻的燈頭,愣了很久。
他老婆從棚里探出頭來:“開嗎?”
“開。”
燈亮了。
六百盞高功率生長燈同時點燃,把那個密封大棚變成了一個白晝永恒的人工太陽世界。
棚內(nèi)溫度二十三度,濕度百分之七十,光照強(qiáng)度精確到每株草莓苗的葉片級別。
他算了算電費。
六百盞燈,一盞三百瓦,六百乘以三百,等于十八萬瓦,也就是一百八十千瓦,一小時一百八十度電,按每度一分錢,一小時一塊八。
二十四小時,四十三塊兩毛。
一個月。
一千二百九十六元。
他以前那種簡陋大棚的降溫電費,旺季一個月要好幾萬。
現(xiàn)在,他用六十倍的燈光,換來的電費,只有原來的幾十分之一。
這個冬天,他的草莓大棚出現(xiàn)了歷史性的奇跡:
反季草莓產(chǎn)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百分之兩百一十。
單果重量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五。
糖度提高到了出口的標(biāo)準(zhǔn)。
他在春節(jié)前,接到了他這輩子接過的最大的一筆訂單,一家國內(nèi)連鎖超市的采購商,要以市價八折的價格,全額包銷他接下來三年的全部產(chǎn)出。
他把合同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叫來他老婆。
“你來看這個數(shù)字。”
他老婆看完慢慢地回頭,用一種比她正常說話低八度的聲音問道:
“這個……是真的嗎?”
“是真的。”
他老婆沉默了幾秒然后問道:“那咱們還欠銀行那筆貸款……”
“本來十年才能還清,我算過了,現(xiàn)在三年就能還完了。”
他老婆沒有說話。
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大棚,在那片明亮得近乎失真的人工陽光下,慢慢地蹲下來,低頭檢查每一株草莓苗的葉片狀態(tài)。
她背對著他,但他能聽到她的聲音有點啞:
“明年,把隔壁張叔家那塊地也租下來,擴(kuò)建。”
“好。”
外賣騎手小劉,是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他不種地,不開廠,就是每天騎著電動車在城市的毛細(xì)血管里穿行。
幾年前,他用積蓄買了一輛普通的兩輪電動車,續(xù)航八十公里,每天要去充電站換兩塊電池,每次換電的費用大概十五元,一天三十元,一個月將近九百元。
這筆錢在他的開支賬目里,僅次于房租,排名第二。
電價調(diào)整之后,他跑了三個月的研究,做了一個決定。
他賣掉了舊車。
他用攢下來的錢,加上在舊車上的折價,湊夠了一輛搭載羲和電池的新款電動摩托車的首付。
這輛車的續(xù)航:兩千公里。
充滿電一次的電量大概是四百度,按一分錢一度,充滿一次全額成本:四元。
充滿一次,能跑兩千公里。
他以前的舊車,一個月的換電費用將近九百元,能跑大概兩千四百公里。
現(xiàn)在這輛,同樣的里程,充電成本四塊八。
差了將近兩百倍。
他第一次騎著新車跑完一整天,晚上回到家,坐在床上,對著手機(jī)里的記賬app盯了很久,然后給他遠(yuǎn)在老家的父母打了個電話。
“爸,媽,我今年能攢下錢了,今年能多匯一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