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深夜十一點。

如果有人能從太空俯瞰這顆星球的東半球，他會看到一個有趣的現象。

在通常情況下，深夜十一點的華國大陸應該是一片漸次暗淡的燈光。

一線城市的cbd還亮著幾棟寫字樓，二三線城市的街道已經安靜下來，鄉鎮和農村更是早早入睡。

但今晚不一樣。

今晚，整個華國大陸的夜間燈光亮度比平時高出了37%。

不是因為有什么博覽會或者節日慶典。

是因為幾乎所有人都醒著。

而他們醒著的原因只有一個――手機。

確切地說，是手機屏幕上那些正在以每秒數萬條的速度刷新著的文字、圖片和視頻。

各大社交平臺和短視頻網站的服務器在晚上九點就開始報警了。

到了十點，技術部門不得不啟動了緊急擴容方案，通常只在春節聯歡晚會和國慶閱兵時才會動用的那種級別。

到了十點半，即便擴容之后，幾個主要平臺的加載速度依然比平時慢了兩到三秒。

對于習慣了毫秒級響應的現代互聯網用戶來說，三秒的延遲足以引發大量投訴。

但今晚，沒有一個人投訴。

因為他們都知道為什么慢。

因為十四億人中的很大一部分，在同一個時間段內，涌向了同一批內容。

熱搜榜。

前一百條中，有九十條與兩件事直接相關。

排名第一：“可控核聚變改變世界”。

排名第二：“三場戰爭一夜終結”。

排名第三：“華國才是真正的世界警察”。

排名第四：“也門老人二十七秒視頻”。

排名第五：“圭亞那女記者：謝謝你們把我的國家還給我”。

排名第六：“先驅者機甲實戰畫面首次曝光”。

排名第七：“空天母艦全球巡航完整路線圖推測”。

排名第八：“核聚變q值15.7意味著什么――科普長文”。

排名第九：“油價暴跌至22美元，石油時代宣告終結”。

排名第十：“周衍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

評論區。

這是今晚最有意思的地方。

不是因為評論數量多――雖然確實多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程度，僅排名第一的話題下就已經有超過兩千萬條評論。

而是因為這些評論的內容本身。

它們和以往任何一次“國家大事件”后的網絡反應都不一樣。

沒有鋪天蓋地的"厲害了我的國"。

沒有千篇一律的國旗表情和拳頭表情。

沒有那種空洞的、口號式的、幾乎已經變成了一種條件反射的民族主義亢奮。

今晚的評論區呈現出一種罕見的――

復雜。

一種夾雜著驕傲、感慨、震撼、還有某種難以名狀的歷史性莊嚴感的復雜情緒。

像是一個人在經歷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后，坐在那里，不知道該先笑還是先哭。

一條被頂到最高贊位置的評論來自一個昵稱叫"沉默的螺絲釘"的用戶，賬號注冊信息顯示他是一名四十二歲的機械工程師，坐標河北保定。

他寫道：

“我爺爺今年九十七了，他十四歲參軍，走過雪山，走過草地，去過南棒國還在那凍掉了三根腳趾，復員之后進了工廠，干了一輩子車床工。”

“剛才他坐在客廳里看電視，看到也門那個老頭說有人真的來了的時候，他哭了。”

“我爸是個很少哭的人，我媽去世的時候他都沒哭，但剛才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