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再次爆發。
這一次,比三分鐘前更響,更熱烈,更持久。
因為這一次是整個國家權力核心的掌聲。
這掌聲既是給周衍的,也是給一個時代的。
掌聲第二次漸歇后,氣氛從極度的激昂中慢慢沉淀下來。
老者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全息顯示墻上仍在持續運行的燭龍實時數據上。
“周衍同志,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這座原型堆,如果用于實際發電,它的能力是什么量級的?”
周衍微微一頓。
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
實際上,他在設計燭龍的時候就已經精確計算過這個數字。
但他一直沒有在公開場合說出來,因為那個數字太大了,大到說出來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者質疑。
但此刻――
在首次點火已經成功、q值15.7實錘在線、等離子體已經穩定運行超過一個小時的此刻。
他可以說了。
“如果將燭龍原型堆接入標準的磁流體發電和蒸汽發電雙循環系統,按照當前的q值和功率輸出水平――”
他的聲音很平,如同在陳述一個已知的物理常數。
“年發電量,大約五千億千瓦時。”
控制大廳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但這次的寂靜和之前不一樣。
之前的寂靜是因為震撼。
這次的寂靜是因為――
在場大多數人的大腦需要時間來處理這個數字。
五千億千瓦時。
五千億度電。
一年。
僅僅這一座原型堆,直徑五米的“小家伙”,一年就能發出五千億度電。
李國章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的大腦在以驚人的速度做著一組簡單但意義深遠的算術。
三峽大壩。
華國最大的水利樞紐,世界上最大的清潔能源發電站之一。
三峽大壩一年的發電量――約一千億度。
而燭龍,一年五千億度。
是三峽大壩的五倍。
一座直徑五米的裝置,抵得上五座三峽大壩。
“五……五個三峽?”
周衍點了點頭。
“準確地說,是約五倍。”
華國2027年全年社會總用電量,根據國家能源局的統計數據,約為二十萬億千瓦時。
二十萬億度。
燭龍一年五千億度。
那么――
二十萬億除以五千億等于――
四十。
只需要四十座。
四十座和燭龍同規模的核聚變反應堆就能供給全國一整年的用電量。
全國!
十四億人口、數百萬家工廠、數千萬棟建筑、數億臺設備――一年消耗的全部電力,只需要四十座。
這意味著。
電價將變成白菜價。
不,比白菜價更便宜。
當能源的供應從“有限”變成“近乎無限”時,所有依附于能源成本之上的工業體系、交通體系、農業體系、城市運轉體系,全部――將迎來一次成本的雪崩式下降。
鋼鐵價格會暴跌,鋁材價格會暴跌,海水淡化的成本會暴跌,北方供暖的成本會暴跌,電動汽車的充電費用會暴跌,超級計算機的運行成本會暴跌。
甚至――
空氣中的二氧化碳可以被廉價的電力驅動的碳捕獲裝置直接吸走。
全球變暖的問題,從能源端一次性解決。
這不是一項技術突破。
這是一次――
文明形態的躍遷。
張博遠也在腦海中計算出了這一切,然后他視線模糊了。
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將那層水霧逼了回去。
但坐在他旁邊的同事看得很清楚。
這是在核聚變領域苦苦奮斗了二十三年的工程師,朝聞道,夕死可以的感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