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輕輕嘆了口氣：“當年我們在羅布泊搞原子彈的時候，條件比這差了一百倍。”

“帳篷都漏風，儀器是用駱駝馱進去的。”

他看了一眼視頻畫面上那座地下設施的三維結構圖，搖了搖頭。

“現在好了，地下一百六十米，五十五米的掩體，咱們的國家，真的不一樣了。”

孫老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周衍沉默了一會兒。

他當然對自己的設計有絕對的信心。

燭龍原型堆的安全系統是多層冗余的，即使出現最極端的失控情況，比如等離子體約束完全崩潰。

裝置也會在毫秒級的時間內自動觸發緊急停堆程序，將所有能量安全釋放。

不會發生爆炸，不會產生核泄漏。

但他也理解國防科工委的顧慮。

理論上的“不會”和工程實踐中的“萬一”之間，永遠存在著一條需要被敬畏的鴻溝。

更何況，這是人類第一次做這件事。

沒有任何先例可以參考。

沒有任何歷史數據可以佐證。

所有的安全評估都是基于模擬和推演，而不是基于實際運行經驗。

在這種情況下，把首次點火放在地下一百六十米深處、五十五米掩體之下的戈壁深處，不是怯懦，是審慎。

是對科學精神最本質的尊重，承認未知的存在，并為未知留出空間。

“可以。”周衍開口了。

“深淵設施的規格完全滿足燭龍原型堆的運行需求，我同意將首次點火轉移至那里進行。”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任何不情愿的意思。

“燭龍原型堆的核心模塊采用的是模塊化設計，可以整體拆卸和運輸。”

“用鯤鵬飛船空運到戈壁試驗場，再通過深淵設施的地面入口垂直吊裝至地下大廳，大約需要三天時間完成轉運和重新組裝。”

“玄穹的遠程數據鏈路需要在深淵的控制中心部署一套獨立的量子通訊中繼節點，確保點火過程中玄穹對裝置的實時監控和干預能力不受任何影響。”

“集成了盤古算法之后，玄穹對等離子體行為的實時預測精度提升了將近一個數量級。”

“點火過程中，玄穹將以每秒一萬次的頻率掃描所有關鍵參數，任何偏離預設包線的微小波動都會被即時捕捉并處理。”

“這是我們最大的安全保障之一。”

國防科工委的負責人聽到這里，明顯松了一口氣。

第一件事，定了。

第二件事，點火日期。

周衍給出了他的建議。

“8月22日。”

“轉運和重新組裝需要三天，系統自檢需要一天。”

“從明天開始算，四天后，一切就緒。”

會議室里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孫老第一個開口：“除了場地轉移，其他準備工作都完成了？”

“全部完成了。”周衍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三輪獨立復檢，零異常。裝置狀態就緒。”

“燃料已經裝填，冷卻系統已經預冷到工作溫度，控制系統已經與玄穹完成了最終的數據鏈路校驗。”

“盤古算法的集成也經過了全流程壓力測試，表現穩定。”

“所有前置條件，全部滿足。”

“轉移到深淵之后，只需要重新完成一次系統自檢，確認運輸過程中沒有產生任何微損傷或參數偏移，就可以點火。”

錢老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最終什么也沒說。

他認識周衍這么久了，太了解這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