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正坐在他那張寬大的工作臺前，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顯示著燭龍原型堆最新的總裝進度圖。

那座銀白色的環形裝置，直徑五米的核心約束模塊，在過去幾個月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不再是最初那個只有框架和線圈的原型骨架。

現在，它的外殼已經被一層層精密的超導磁體模塊所包裹。

每一個模塊都是由兜率宮冶煉的超高純度鈮錫超導體制成，經過液氦冷卻系統的包覆，可以在工作溫度下產生超過十三特斯拉的超強磁場。

約束模塊的內壁，也就是直接面對等離子體的第一壁，已經被安裝上了由鉑銠鎢合金打造的防護板。

每一塊防護板都經過了納米級的表面處理，可以承受高能中子的長期輻照轟擊而不會出現顯著的材料退化。

偏濾器系統、等離子體加熱系統、燃料注入系統、真空維持系統、冷卻循環系統……一個又一個子系統被逐步安裝、調試、集成。

整個原型堆就像一棵正在成長的鋼鐵之樹，每一天都在長出新的枝葉。

但這棵樹還差最后幾根關鍵的枝干。

那幾根枝干所需要的材料，就是兜率宮這幾個月來一直在全力冶煉的那些特殊合金。

通訊終端響了。

周衍按下接聽鍵。

“周總。”沈星南的聲音傳來，刻意壓制著激動，但還是能聽出顫抖。

“兜率宮發來生產報告。”

“燭龍原型堆所需的全部二十七種關鍵材料，已經全部完成冶煉和品質檢測。”

“所有材料的性能指標均達到或超過設計要求。”

“最后一批成品，偏濾器內襯用的釩鉻鉬復合合金柱錠，已經在今天上午完成澆鑄冷卻，正在進行最終的微觀晶格檢測。”

“初步檢測結果，合格。”

“也就是說。”

“材料，齊了。”

周衍沒有立刻回應。

他放下手靠在了椅背上。

目光穿過實驗室密密麻麻的設備和管線，落在了遠處那座銀白色的環形裝置上。

燭龍。

他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燭龍，華夏上古神話中的神獸。

人面蛇身，赤色，身長千里，睜眼為晝，閉眼為夜，吹氣為冬，呼氣為夏，不食，不寢，不息。

以它來命名這座可控核聚變原型堆，是周衍自己的決定。

因為在他的藍圖中，這座裝置一旦被點燃，它所釋放的能量。

雖然不可能真的像神話中的燭龍那樣呼風喚雨、扭轉晝夜，但對于人類文明來說，其意義同樣堪比開天辟地。

可控核聚變。

人類追逐了半個多世紀的終極能源夢想。

無數頂尖的物理學家和工程師為之奮斗了一生，有人窮盡畢生心血也未能看到它實現的那一天。

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也就是iter項目――那個由七個國家和地區聯合建造的、耗資數百億美元的龐大工程。

在經歷了數十年的拖延和預算超支之后，至今仍未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等離子體”。

而周衍。

在他的科技圖書館中找到了完整的技術路線。

在藍星上組建了最頂尖的工程團隊。

在月球上建立了采礦基地獲取原材料。

在同步軌道上建造了兜率宮冶煉出極致純度的合金。

從小行星帶拉回了數百億噸的太空礦石。

所有這一切看似獨立的項目和布局。

到今天。

終于匯聚到了同一個焦點上。

“材料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