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都是簡潔的設計,談不上奢華,但擺在每張桌上的食材,卻是無價的。
基地的廚師――一個敦實的中年大叔,操著一口地道的川味普通話――端著盤子走出來,一臉自豪地介紹:
“各位貴客,歡迎品嘗我們廣寒宮基地的第一批收成。”
“今天的菜單,主食是月球基地自產的番茄炒蛋配米飯,配菜是水培生菜沙拉和薄荷檸檬飲品。”
“這些番茄和生菜,就長在您剛才經過的那些栽培架上。都是我們基地的同志們親手種下、親手收獲的。”
“在月球上,吃上一口家里的味道,不容易,但好在……”大叔憨憨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們華國人走到哪,飯總是有的。”
這一句話,讓整個餐廳的旅客們,齊齊笑了出來。
這頓飯,林浩吃得極慢。
他夾起一口番茄炒蛋,放進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開――和藍星上一模一樣的味道,熟悉得讓人心酸,讓人溫暖。
他看了看旁邊的趙琳,她也在慢慢地吃,眼神里有一種很深的、很靜的光。
他看了看吳維民教授,老人家戴著眼鏡,端端正正地夾著生菜,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林浩低下頭,把碗里的飯,一口一口,慢慢地,全部吃完了。
登上返程飛船的時候,蘇然在舷梯口,向每一位旅客鞠躬送別。
“感謝各位蒞臨廣寒宮基地,歡迎您們下次再來,到時候,這里會比今天更美,更完善。”
林浩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停。
“你們辛苦了。”他說,“真的,辛苦了。”
蘇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笑里有驕傲,有疲憊,有年輕人特有的、不肯認輸的韌勁。
“在我們周衍董事長的帶領下,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說。
飛船緩緩升空。
廣寒宮基地的燈光,從窗外慢慢縮小,變成了月球表面的一簇小小的光暈,然后是月球平原上的一個光點,然后是整個月球圓盤邊緣的一抹亮色,然后――
消失在深空里。
主客艙里的旅客們,大多靠在艙椅上,沒有說話。
是那種吃飽喝足、心滿意足之后的安靜,是那種此生無憾、何足道哉的篤定。
林浩打開了隨身帶著的日記本,這是他臨行前臨時買的,他沒用電子設備,而是想用文字記錄下每一個細節。
但翻開,發現前面的頁面全部是空白的――那些場景、那些震撼、那些擊中靈魂的瞬間,都太大了,根本裝不進任何文字里。
他翻到最后一頁,提起筆,在空白的紙面上,只寫下了一行字:
月球,距離藍星三十八萬公里,我來過了。
未來,我還會去到更遠的地方!
合上本子,林浩把頭靠在舷窗上,望著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里,那顆越來越大、越來越藍的、屬于他的母星。
啟明引擎的低鳴,如同最安穩的搖籃曲。
飛船,帶著兩百顆滿溢著驕傲的靈魂,踏上了回家的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