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開始。
英文協議文本簽署的過程,在一種近乎壓抑的安靜中進行。
伯頓提筆時,鏡頭捕捉到他手背暴起的青筋,抓筆的力道非常大。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出現了幾乎難以察覺卻足夠被高清鏡頭記錄的、長達兩秒的凝滯。
最終,他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般,將“johnburton”的名字劃在紙上。
筆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粗重、更僵硬。
最后一個字母“n”的收尾帶著一絲不易控制的拖曳,表現出伯頓本人內心的掙扎與無力。
當筆尖離開紙面的瞬間,伯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被抽走了脊骨,肩膀幾不可察地塌陷了一分。
他放下筆,沒有立刻抬頭。
目光在自己剛剛寫下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復雜難明有完成任務的解脫,更有無法掩飾的屈辱與歷史罪責感。
當伯頓名字的最后一個字母落下時。
觀禮席上一位曾參與銀河號事件談判、如今已白發蒼蒼的前外交官,緩緩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深刻的皺紋滑落。
當年的屈辱,今天終于還回去了。
他身邊的同僚,輕輕拍了拍他顫抖的手背。
輪到小泉健和樸在空等人簽字時,過程則更加沉默而迅速。
他們幾乎是以一種逃離的姿態,匆匆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迅速退后,仿佛那是死神的筆記,多挨一刻就會晚年不詳。
接著,輪到華國一方了。
長桌這一側,放著一個紫檀托盤。
盤中有提前研磨好的松煙墨汁,以及一支白玉為桿、鋒毫飽滿的狼毫筆。
最后是那方色澤沉郁厚重的赤紅印泥。
李公的目光落到這套器物上時,整個紫金大廳,乃至通過屏幕凝視著這里的億萬目光,都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緊了心臟。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這一套器物也是象征著,華國幾千年的文化底蘊,在這重要時刻,拿出來恰到好處。
無數家庭中,年邁的老人聽到這聲音,渾身一震,喃喃道:“是墨寶……是咱們的墨寶……”
李公緩緩伸出手,卻不是直接提筆。
他的指尖先輕輕拂過那光滑微涼的玉筆桿,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摸一段流淌了幾千年的文脈。
然后,他穩穩地握住了筆桿中段。
提筆。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充滿了儀式感。
筆毫懸于那汪濃墨之上。
他并未急于蘸墨,而是持筆靜立了短暫的一瞬。
目光垂落于眼前那份攤開的、等待著最終確認的協議。
那空白的簽名處,像是一片等待耕耘的、意義非凡的田地。
蘸墨。
筆尖探入墨池,緩緩轉動,讓每一根狼毫都吸滿了墨汁。
提起時,墨色飽滿欲滴,卻在筆鋒凝聚不散,顯示出墨的極佳品質和執筆者對力道的精妙控制。
他在硯邊輕輕舔去余墨,理順筆鋒,動作嫻熟而專注。
仿佛周遭數百鏡頭、全球目光都不存在,此刻天地間只剩他、這筆、這墨、這待書的文本。
懸腕,凝神。
他左手輕輕按住協議文本邊緣,右手執筆,懸腕于簽字處上方約一寸。
臂穩,腕活,指實。
這個姿勢,通過特寫鏡頭,清晰地展現給全世界。
那支筆,仿佛凝聚了千鈞重量,又仿佛輕若無物。
無數家庭中,學過書法的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孩子們瞪大了眼睛。
海外唐人街的茶餐廳里,老華僑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寰宇港實驗室,周衍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筆尖之上。
落筆!
筆鋒觸及灑金宣紙的剎那,并非輕柔的接觸,而是帶著一股沉穩果決的力感。
“李、振、華”三個大字,躍然于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