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陳實追問。
“因為明天的談判,本質上已經不是談判了。”
他的聲音清晰而冷靜,“而是一場在全世界注視下的、對既定事實的確認。”
“我們有應龍,他們有殘破的航母戰斗群,我們有完整的、不受制裁影響的全產業鏈,他們有什么。”
“陳秘書長,您告訴我這樣的談判,還需要我坐在那里,去和對方爭論該賠1000億還是2000億?爭論道歉聲明里該用武力挑釁還是敵對行動?
他輕輕搖頭。
“不需要,我們的一線外交官和軍事專家,完全有能力在既定框架內,拿到我們想要的一切。
“我去了,反而會傳遞一個錯誤的信號好像這場談判還有技術層面的懸念,還需要我這個技術王牌去壓陣。”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周衍繼續說:“而且,我已經離開公司一線一年多了,這一年,我在蜀飛基地盯著‘應龍’建造……但我已經一年多沒見過父母了。”
他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很輕微,但真實:
“陳秘書長,我是搞技術出身的。”
”我深知一個道理,任何系統要持續運轉,都需要定期維護、保養、重置。”
“人也是一樣。”
“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更重要的任務”陳實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陳秘書長你認為,一個文明要真正邁向星際時代,最重要的前提是什么?”
陳實愣了愣:“技術?能源?還是……意志?”
“都是,但都不是最根本的。”周衍緩緩道。
“是時間,是航行的時間,是飛船建設的時間,是人類壽命的時間!。”
“時間?所以您的下一步……”陳實的聲音有些發緊想到了什么。
“不能完全確定,但方向上是確定的。”
“所以,請替我向李公和領導小組表達誠摯的謝意和歉意。”
“我會全力提供遠程技術支持,確保談判在技術條款上不出現任何紕漏。”
“但談判現場……就讓專業的外交官去做專業的事吧。”
“而我們,”他頓了頓,“該準備迎接下一個時代了。”
當晚7時,京南海。
李公看完陳實提交的完整談話記錄,久久不語。
“他真是這么說的?”李公終于開口。
“一字不差。”陳實站在桌前。
“而且,三個小時前,他已經發來了《談判要點與技術邊界建議書》,涵蓋了一百四十個技術細節和三十六種對方可能的反應預案。”
“情報部門對比后發現,其中關于對方內部妥協底線的預測,與我們最機密的情報高度吻合。”
李公戴上老花鏡,翻閱著平板上的建議書。
越看,神色越復雜那是一種混合著贊賞、欣慰和些許感慨的表情。
“這孩子……”他喃喃道,“看得太透了。”
“那副組長的事……”
“尊重他的決定。”李公放下平板,摘下眼鏡。
“他說得對談判,已經不是技術博弈,而是確認,只要我們不是讓對方亡國,對方怕是什么都能答應。”
“就讓他好好陪陪父母吧,這一年來……他肩上扛的,比我們這些老家伙想象的還要重。”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而且,他提到了下一個時代,陳實啊,你有沒有覺得,周衍的目光……好像已經不在我們這個星球上了?”
陳實一愣,想到了周衍的話。
老人轉過身,眼神深邃:
“這個國家,這個文明,能在這個時代擁有這樣一個年輕人……是我們的幸運。”
他拍了拍陳實的肩膀:
“通知談判組,副組長人選調整,至于周衍的建議書……打印出來,仔細研究”
“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