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螢回道:“屬下奉娘子之命,去山陽城打聽糧草渠道,找機會收糧。我去一家糧店問完價錢和儲量后,一個女子追了上來,自報家門姓薛,問我的主家是不是姓趙。她們說和娘子一起經歷過海州圍城戰,略有些交情,我看她們的說辭皆對得上,便將她們帶來,請娘子定奪。”
趙沉茜心里已有了成算,說:“帶她們進來。”
趙沉茜猜得沒錯,來人確實是薛家姐妹——薛嬋和薛姜。趙沉茜看著兩個身形、樣貌宛如照鏡子的女子走進來,并不意外,問:“你們不是去游歷天下了嗎,怎么會在這里?”
薛嬋給趙沉茜行禮,輕聲嘆氣:“是我想淺了,家父貪慕權勢,利欲熏心,害人無數,我無法再面對他,但他畢竟對我有生養之恩,我不能不孝,只能遠離薛家,只當薛大小姐死了,余生尋一山清水秀之地,隱姓埋名,平凡度日。可是,天下不平,何來桃花源?平凡度日其實是最奢侈的愿望。我和阿姜走到沂水,聽聞劉豫死后,劉麟繼位,即將征討海州,為父報仇。我擔心家里人,和阿姜當即返程,回到山陽,結果得知父親不甘心青云之路斬斷,竟想投靠劉麟。”
說到這里,薛嬋提裙跪下,深深叩首:“我自知父親罪孽深重,他為了討新君歡心,讓商號在山陽城里大放厥詞,散播對殿下、容將軍不利的謠。我不忍見他一錯再錯,特來求見殿下,我們姐妹愿獻上薛家萬貫家財,請殿下饒恕家父的罪過,留他一命。”
薛姜也跟著叩首:“請殿下開恩。”
趙沉茜看到薛嬋、薛姜的時候就有預料,她指腹輕輕敲擊信紙,心道來得可真巧。
薛裕助紂為虐,為害一方,趙沉茜原本就不可能饒過他,只不過大敵當前,騰不出手來收拾小小一號商人。薛嬋和薛姜倒是聰明,知道她正是最需要錢的時候,遂獻上薛家全部家財做投名狀,因為原本薛家的財產也不可能保下,等趙沉茜掌權,遲早都要清算薛家的。
這一招斷尾求生用得好,自己獻上,總比官兵上門抄家討巧。趙沉茜本打算向云中城求救,但主動求援不可避免要落于下風,日后她得給云中城讓很多利,才能償還今日雪中送炭的恩情。薛家財力雖然遠不及云中城,但不必擔心養虎為患,用薛裕一條命換海州軍民的命,這買賣劃算。
趙沉茜已經動心了,但談判時不能太快答應,免得被人看穿底牌。趙沉茜給程然使了個眼色,程然了然,主動扮黑臉:“小姐拳拳救父之心,令人動容。只是,薛家不是你們兩人的薛家,薛大小姐許下的承諾,薛家認嗎?”
薛嬋正容道:“這一點殿下盡可放心,父親為了一己私心,置薛家全族的性命于不顧,我便是為了自己著想,也不可能讓他再錯下去。薛家內部我會擺平,縱使世人罵我不孝,我也認了,絕不會讓罵名牽連到殿下。”
趙沉茜示意程然將兩人扶起來,說:“我并不是懷疑你們,只是事關劉麟,不得不防。”
“我們明白殿下的顧忌。”薛嬋說,“所以來之前,我們已經將父親用迷藥藥倒了,他現在被控制在偏院里,接觸不到外人,不會走漏消息的。”
薛姜也道:“他慣用的商號我都認得,他打算送我攀龍附鳳之前,我也跟著他談過生意,那些人認得我。我去提貨,就說父親病了,暫時由我打理生意,下面人不會懷疑的。”
趙沉茜微微安心,薛嬋薛姜已經將薛裕關了起來,看來這回是下了決心要和劉麟割席。她們投之以桃,趙沉茜也不是個小氣的人,當即道:“你們還需要什么?”
薛嬋、薛姜對視一眼,知道這是成了,大喜道:“家父除了行商,還擔任山陽城刺史,官府里有不少北梁眼線。如果他們察覺不對,找上門來,我們姐妹就瞞不過去了。”
趙沉茜起身踱步,她最開始只打算從山陽城收糧,如果要控制官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趙沉茜思忖片刻,問:“兩天之內,你們最多可以拿出多少糧?”
“父親前段時間囤了許多糧草,現在就可以取用,薛家名下還有田莊糧鋪,如果讓糧店掌柜不惜本金采買,應有十萬石。”
十萬石,也就夠全城百姓吃一個月,算上糧倉里現有的糧草,勉強能維持兩個月。但一旦起了戰事,士兵守城消耗巨大,這個數字遠遠不夠。
趙沉茜說:“先運十萬石糧食過來,你們繼續尋找其他糧源,有多少收多少。”
這么多糧草,足夠把薛家幾十年的積蓄掏空了,但薛嬋應下,眼睛都沒眨一下。程然提醒:“娘子,山陽城水道密布,漕運發達,本就是重要的運糧通道,但從山陽到海州并無水路,要是走陸路,這么多糧草想運過來,也不是一件小事。”
離螢說:“我們有軍隊,派士兵去運,半日就可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