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這是什么話。”程然道,“我反倒要感謝娘子,給我機會走出宮闈,看到廣闊天地。能親眼看著稻子長出來,我唯有高興,怎么會嫌累?”
趙沉茜心中既愧疚又感動,拍了拍她的手,說:“接下來兩個月辛苦你繼續盯著田,別生事端。只要秋稅收上來,我們就能松一口氣了。”
“我明白。”程然說,“我盯著呢,不會讓人鉆空子的。”
她們兩人正在說話,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步聲,趙沉茜心神一斂,已經聽出了來人。
程然也嚴肅起來,立刻上前開門。一道黑影急匆匆闖入,果然是離螢:“娘子,恕臣失禮,只是事發緊急……”
“你我之間,不必講究這些。”趙沉茜面容平靜,哪怕事發突然,依然泰然自若,從容中自有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發生了何事?”
趙沉茜的態度感染了離螢,離螢深吸一口氣,說:“這幾日軍營里不知為何出現娘子是福慶公主的論,他們說娘子是妖女,禍亂朝綱致使燕朝亡國,還說……”
趙沉茜面不改色:“繼續。”
“還說娘子用美人計蠱惑了容將軍,騙容將軍出城,趁機放外人進來,意圖篡權獨立。”
程然皺眉,氣憤道:“簡直胡說八道!燕朝虧空是昭孝帝埋下的禍根,娘子煞費苦心為燕朝續命,他們竟敢說是娘子致使燕朝亡國!還有,娘子明明是容將軍請來治城的,營救孟太后也是容將軍自愿為之,只要娘子開口,容將軍會忙不迭把城中權柄送給娘子,娘子哪里用得著篡權?”
趙沉茜不像她們二人那般生氣,她瞇了瞇眼,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從不光明正大對戰,而是躲在背后操縱輿論,讓任何事都推行不下去,最后只能不了了之,那位還是這樣陰險惡毒,手段下作。趙沉茜淡淡道:“這正是他的高明之處,事情都是真的,他卻顛倒了因果緣由,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不明真相的百姓根本無從分辨。我要如何證明自己沒有呢,是坦白容沖為什么出城,還是解釋我和容沖的關系?”
海州雖然忙,但關系簡單,令行禁止,程然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惡心卻又無從反擊的感覺了。程然憤憤不平道:“難道就不去管,讓娘子吃這個悶虧嗎?”
“憑什么讓我吃虧?”趙沉茜起身道,“元宓那三板斧我太了解了,一旦出手必有連招。輿情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可放任不管。走,去營地。”
扈源查完軍營,本來都要睡了,忽然衛兵來報:“參軍,衙署來人了。”
扈源皺眉,本能覺得煩:“這么晚了,她們又有什么事?”
“深夜叨擾,實屬無禮,是我們冒昧了。”帳篷外傳來一道溫柔平和,但內有剛勁的女子聲音。扈源聽出來人,表情復雜起來,但他還是立刻迎出去,恭敬道:“原來是娘子來了,是卑職失禮,有失遠迎。”
趙沉茜帶著程然、離螢走入帳篷,扈源吩咐衛兵去接熱茶,趙沉茜道:“扈參軍不必客氣,夜色已深,軍中士兵已經睡下,不要給伙房添麻煩了。我有些話想和參軍聊聊,聊完就走。”
扈源示意衛兵退下,他坐在趙沉茜對面,遠遠和她拉開距離:“不知娘子要交待何事?”
“我一個舊友前來投奔,帶來一支娘子軍。能壯大海州的兵力,當然再好不過,我想將她們安置在城內,和海州原有軍隊一起訓練。不知入營等事,可準備好了?”
扈源露出為難之色,委婉道:“并非我怠慢娘子的話,而是軍營重地,自古以來都嚴禁女人出入,我奉容將軍的命令將這條軍規改了,但要是將一群女人安置在營地內,定會動搖軍心,滋生事端。這一點,卑職實在無能為力。”
“我知參軍的擔憂,可將雙方軍舍分開,共用演武場和訓練場。娘子軍雖為女子,但一樣是士兵,同樣可以上戰場打仗。周將軍帶著人千里迢迢投奔,若我們不放人入城,來日還有誰敢歸順海州?”
扈源低頭應是,臉上卻不以為然,顯然并不打算照做。趙沉茜知道不必再白費口舌了,扈源雖然聽容沖的話服從她,但內心里并沒有真正認可她。其實不止扈源,整個軍營,都并不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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