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沉茜聽到,打住話題,說:“怪我,見到你太高興,都忘了你們遠道而來,需要休息。海州房舍充足,有一個院子剛好適合你們一家住,但閑置許久,還沒收拾出來。你們今晚先在客棧將就一宿,明日我帶你們去看房?!?
“不敢麻煩殿下?!背倘徽f,“我們一家風餐露宿慣了,我去尋住處就好?!?
“我還指望你幫忙呢,怎么能讓你為衣食住行分心?!壁w沉茜按住她的手,道,“這件事就這樣說定了,大人能熬,孩子可不能熬,先送孩子去客棧休息?!?
程然見說不過趙沉茜,無奈應下。趙沉茜推門,隔音陣法像波紋一樣消散,程然快步跑到女兒面前,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后將女兒拉到趙沉茜身前:“忍冬,快行禮。”
小女孩懵懵懂懂叉手,趙沉茜彎腰扶住她,問:“你叫忍冬?”
小女孩點頭:“是的,阿爹說他遇到我娘的地方生長著大片金銀花,金銀花處處皆有,凌冬不凋,又名忍冬,所以爹娘給我取名陳忍冬?!?
趙沉茜被陳忍冬一板一眼的樣子逗笑了,摸了摸她的頭發,說:“好名字。我剛知道你娘生了你,沒準備見面禮,唯有一把金鎖還算拿得出手,送給你玩吧。”
趙沉茜從貼身香囊里拿出一枚金鎖,掛在陳忍冬脖子上,程然嚇了一跳,忙道:“娘子不可,這可是宮……族中長輩為你打的長命鎖,如此珍貴,怎么能給她?”
趙沉茜沒有管程然,將金鎖整整齊齊壓在陳忍冬衣襟下,說:“你的孩子無異于我的孩子,當然要給她最好的。忍冬這個名字起得好,愿你如此花一般,霜雪不妨忍冬藤,來春尤綻金銀花?!?
陳忍冬拿起金鎖看了看,抬眸看著趙沉茜,認真回道:“好,我記下了。”
“陳忍冬。”程然肅臉,“不得無禮?!?
“程然。”趙沉茜道,“這是我和忍冬的約定,別嚇著孩子。忍冬,我還不認識你爹爹呢,能不能幫我介紹?”
陳忍冬一副小大人樣子,立刻將自己父親拉到趙沉茜面前:“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這是陳川柏,也是一味藥,別人叫他陳郎中,我娘叫他阿柏,漂亮姐姐,你看著就比他年輕,你叫他老陳吧?!?
陳川柏一副對女兒無可奈何的樣子,程然怒目而視,簡直想打這個逆女。趙沉茜被陳忍冬逗笑,笑過之后斂容,鄭重對陳川柏下拜:“多謝陳郎中救下程然?!?
看陳忍冬的性情就知道,這些年程然過得很幸福。程然跟隨她多年,從慶壽宮到坤寧宮,從宮廷到朝堂,兩人名為主仆,實際上情同姐妹。程然幫了她不少忙,而趙沉茜卻什么都沒為程然做,反而給程然帶來了不少麻煩,險些害她喪命。要不是陳川柏搭救,趙沉茜簡直不敢設想。
陳川柏知道妻子的身份不一般,妻子奔波多年,終于找到了她口中的“恩主摯友”。觀這位娘子的氣度,陳川柏大概猜到了趙沉茜的身份,她出身如此高貴,竟愿意對他行禮,足以見得她對程然的情誼。
陳川柏亦認了這位娘子,不卑不亢回禮道:“娘子重。治病救人乃郎中的天職,何況,阿然是我心愛之人,能幫到她,是我之幸。”
趙沉茜知道當務之急是安排程然一家休息,說道:“都是一家人,以后有的是機會,就不和你們寒暄了。我先送你們去客棧,明日等新房收拾出來再搬行囊……”
正說著,門口傳來篤篤篤的聲音。容沖站在門口,笑道:“不必麻煩,剛剛我已讓人將庭院加急清掃出來,正好我順路,我送程娘子一家過去。不知道程娘子慣用什么,我按府衙的標準置辦了鍋碗瓢盆等物,已送到院子里,如有不妥,程娘子盡管告訴我,我這就讓他們換?!?
趙沉茜不放心,親自跟過去看,發現容沖就像有讀心術一般,打掃的正是她中意的院落,里面的物什也完全合趙沉茜心意。趙沉茜親眼看程然一家安頓下來,既無他事,趙沉茜也不再繼續打擾,沒驚動任何人,悄悄走了。她剛出門,果不其然,容沖就跟上來了。
趙沉茜知道她和程然的談話肯定瞞不過容沖,她等著容沖撒嬌賣慘或者興師問罪,沒想到他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路只問她日常,沒提及孟太后分毫。
趙沉茜和他道別,關上院門,他始終沒說什么。趙沉茜停在門前,安靜許久,不知怎么想的,試探著出聲:“容沖?”
更離奇的是,外面還真應了。容沖嗯了一聲,聽聲音悶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