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錦衣公子手握折扇,有些出神地看著車外,說:“第一美人已經出現了。”
白衣侍女連忙張望:“第一美人?哪里?”
衛景云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起身,吩咐道:“停車。”
趙沉茜今日照常來鄉間核察土地,她一身素衣,半蹲在田壟上,認真聽農民講什么叫好土好田,如何耕種,雨水時令如何影響收成。她裙裾垂在地上,臉上也沾了泥,但她絲毫不在意,面對滿身泥土、口音濃重的農民,和面對達官貴人并無不同。
詢問完后,她拿出圖冊,在紙上記這戶人家的基本情況,以及其土地的面積、座落,繪成圖樣。隨行的士兵看到,俯身道:“娘子,您在卑職背上畫吧。”
“不必麻煩。”趙沉茜垂著眸子,淡淡道,“本來就需要整理,我粗粗描個樣子,等回去再謄描吧。”
“這么多塊田,回去后再挨個謄描一遍,得耗費多少精神。”
趙沉茜和士兵都一愣,回頭,看到一個錦衣男子握著折扇,站在滾滾碧浪間。他對著趙沉茜頷首一笑,低聲吩咐侍女:“去將紫檀案、蒼玉硯、奚墨取來。”
侍女應是,借機抬頭掃過趙沉茜。此女衣著素淡,剛才又混跡田間,侍女只以為這是一個鄉野村姑,并沒有放在心上,如今仔細看才發覺,此女長相宜清宜艷,尤其其氣度雍容,舉止晏然,頗有裙布荊釵難掩天姿國色的反差美。
這就是城主喜歡的女子?侍女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正巧撞入趙沉茜的視線,那雙眼睛清澈空靈,宛如明鏡,仿佛知曉她心底一切陰暗滋長的小心思。侍女嚇了一跳,連忙收回視線,乖乖去車上取東西。
既然都送上門了,趙沉茜懶得替他省錢,她大大方方將圖冊放在一寸一金的紫檀畫案上,潤筆研墨,坦然得宛如再用自家物什:“我該怎么稱呼你,王公子,還是衛城主。”
衛景云就知道騙不過她,他低嘆一聲,說:“我知道你不喜欺騙,但若不如此,我如何能接近你?我一直在山陽城等你,你卻不告而別。”
“你用假身份騙我,我不告而別,我們扯平了。”趙沉茜畫好了地形圖,將圖冊吹干收好,淡然轉身,“多謝衛城主的畫案。我還有事,恕不遠送。”
“等等。”衛景云深知她這一走,以后再也不會見他,忙道,“聽聞海州連發好幾道政令廣納賢才,招攬商戶,我有些生意想在海州做,你也不愿意聽嗎?”
趙沉茜腳步微頓,回眸,眼中意味不明:“我像是會為錢所動的人嗎?”
除非,得加錢。
遠山青黛,風吹綠浪,趙沉茜正在和衛景云聊商鋪,突然聽到馬蹄聲,她抬頭,看到一騎白馬從浮塵之后馳來,馬上人穿著一身輕甲,腰間長刀撞在馬鞍上,金鐸之聲凜然,宛如戰神下凡。他單手勒馬,在十步之外徐徐停下。
容沖高坐馬上,涼涼掃向衛景云,衛景云亦針鋒相對。容沖心里冷笑一聲,輕輕拍了下馬脖子,示意它自己找地方待著,隨后利落地翻下馬背,大步流星走來。
容沖就像看不見衛景云,徑直走向趙沉茜,熟練地接過她手里的畫冊,問:“累不累?”
“還好。”趙沉茜瞥了眼身后的士兵,說,“你怎么來了?”
“營里無事,來陪你清田。”容沖這時像才看到衛景云一樣,皮笑肉不笑道,“這不是衛城主么?什么風竟把衛城主這尊大佛吹到了海州?”
衛景云同樣回以假笑,說:“聽說海州出了許多利商利民的政令,我心生好奇,便來看看。容將軍消息倒靈通,我前腳剛來,將軍后腳便到了。”
容沖心里冷笑,狗東西,繞開他的哨點偷偷來見茜茜,還敢給他點眼藥。容沖懷中抱著趙沉茜的行囊,狀若無意站在趙沉茜身側,一副自家人的口吻道:“城主問我就白費了,內政的事我一竅不通,都聽茜茜做主。你若想做生意,去衙署遞牌子,自有專人為你答疑解惑,何必繞這么遠路,來郊外打擾茜茜繪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