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沉茜沒有質問她出事后,謝徽為什么不給她報仇,反而一轉頭給仇人做事。他們都是在權力漩渦浸染多年的人,知道發泄情緒毫無用處,保留實力才最重要。趙沉茜無需知道謝徽為什么留在臨安,她只需要知道謝徽現在愿意分享給她這些情報就夠了。
政治同盟因利而來,因利而去,再正常不過。
她視他為可以爭取的政治盟友,對此表現得格外大度,連他間接害她死亡都既往不咎。謝徽看在眼里,只覺得無比痛苦。
她是不是忘了,他們除了是盟友,也是夫妻?或許她沒忘,因為她從未把這段婚姻當真。
她在意的另有其人,而謝徽在夢回年少后卻入了戲,甚至試圖改變他們的初遇,改寫故事的結局。為什么容沖可以,他就不可以?為什么她動不動和容沖置氣,對他卻始終如一的寬容大度?
明明,他們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謝徽衣袖下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面上依然無波無瀾,說:“我一直不相信你會就這樣離開,我留在京城,每日忍著惡心和那些人周旋,就是為了親眼看到他們為害死你付出代價。我所有打算,都在為迎你回京而做準備。”
趙沉茜微微挑眉,沒控制好情緒,問:“包括你親眼看著趙苻、宋知秋禍亂國事,你明知會產生什么后果,也不阻止?”
“為何要阻止?”謝徽眼眸漆黑,看起來平靜又癲狂,“你一直在阻止他們,可是有用嗎?他們不識好歹,理應付出代價。”
趙沉茜默然,她想過謝徽或許不正常了,沒想到他竟變得如此偏激。趙沉茜靜靜望著他,說:“他們的代價,值得用半壁江山去換嗎?”
“那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謝徽深深注視著趙沉茜,里面的光芒狂熱又堅定,“那些臣子罵你禍國殃民,百姓怪你牝雞司晨,可是他們擁戴的少年皇帝、平民皇后,分明才是最虛偽、最無能的人。這群人眼瞎心盲,只看得到出身,看不到真正的作為,愚蠢至斯。拯救他們是無用的,只有讓趙苻亡國,宋知秋亂政,他們看到真正的禍國殃民后,才會記起你的好。到時候你再回臨安,將再無人敢阻礙你的新政。”
趙沉茜沉默良久,說:“可是,我沒打算回臨安。”
謝徽并不意外,黑眸看不出波動,定定看著她:“為什么?和他有關嗎?”
這個他是誰,兩人心知肚明。趙沉茜默了下,說:“和他無關。福慶公主已經死了,現在,我只是趙沉茜。”
只要不是為了容沖,謝徽可以接受她做任何事。謝徽緩和了神色,說道:“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安心在山陽城住著,我會為你守著臨安,你想什么時候回來,或者不回來,我都會為你實現。”
趙沉茜嘆氣,出于曾經同盟的情誼,她不忍心看他走入魔障,不得不把話說清楚:“如今你已官至宰輔,政事無須我指點,但我還是想提醒你,凡事多為自己考慮,不要管我。當年是我思慮不周,沒想好自己想過什么樣的人生,便貿然拖你入局。如今福慶已死,謝家大郎和福慶公主的婚約,也結束了。”
月隱風動,一只鷹在空中盤旋許久,展翅飛往長夜。容沖實在支撐不住,將魂魄從照雪身上收回來,蘇昭蜚趕緊扶住他,罵道:“你是真的不要命了,你去攔截元宓,本就受了重傷,現在還要用移魂術……她的事,就那么重要嗎?”
容沖上身纏著繃帶,露出精壯修長的肌肉,和滿身新舊不一的傷痕。他脫力按住眉心,試圖再施展移魂術,但怎么都凝不起精力:“我遇到過最大的麻煩,就是她要和別人破鏡重圓。”
她見到謝徽了,這一天果然還是來臨了。他得知元宓就在附近后,布下天羅地網搜尋,今日傍晚容沖發現元宓出城,他將晚上的行動托付給蘇昭蜚,自己單槍匹馬去攔截元宓。
這是他和元宓的仇,他不想其他人插手。何況,這個級別的戰斗,帶多少幫手也無用。
這一戰激烈兇險,容沖受了重傷,元宓也沒討著好。他們兩敗俱傷,元宓自然沒法再去北梁軍營,毫無意外晚上的突襲行動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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