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淳聽到越王,明顯緊張起來:“他已失蹤多年,是人是鬼都不清楚,攻城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交給他?”
北院樞密副使意味不明笑了笑,說:“漢人的兵書說,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越王受木葉神指點,這些年隱姓埋名,遠走他鄉,為大梁立下汗馬功勞,讓大梁沒費一兵一卒,廢了金坡關,拔除了燕朝的護國神容家,還得到了江北大片肥田沃土。越王一人,可抵十萬之師,如果由越王領兵攻打海州城,何愁匪寇不除?”
耶律淳臉色非常難看,但反駁不了樞密副使的話,只能揪著越王的出身說事:“既然副使提到了漢人的兵書,漢人同樣有一句老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終究有一半漢人血統,血統卑賤,不可重用。”
北院樞密副使揮手:“哎,大梁既然要一統天下,就要有容人之量。漢人用人,向來講究能者居之,不問出身。”
耶律淳不及樞密副使能善辯,氣得說不出話來,不由看向主位,讓元帥出來說話。元帥一直在作壁上觀,他年紀大了,一點都不想扯入永康王和越王兩位皇族,或者說,他們背后的皇帝和蕭太后之爭中。直到永康王和樞密副使都朝他看來,元帥見沒法再裝聾作啞,只能打馬虎道:“永康王和樞密副使都之有理,但領兵打仗不同其他,兵貴神速,拖延不得。我們明日便要攻城,越王雖有經驗,但遠在江南,如何參戰?”
耶律淳露出得意的笑,這么說,領兵之人舍他其誰?沒想到北院樞密副使卻微微一笑,并不失望:“誰說越王在江南?他啊,現在就在附近。”
什么?帳篷中許多人都吃了一驚,耶律淳脫口而出:“你說那個老不死的……你說越王,就在附近?他來這里做什么?”
“這就是秘密了。”樞密副使神神秘秘道,“如果元帥信得過越王,我這就給越王送信,讓他來營地一敘,屆時我們再談誰來領兵,如何?”
這場會議不歡而散,耶律淳黑著臉,摔簾子走了,北院樞密副使還是笑瞇瞇的,給元帥施禮后出門。他往自己的帳篷走去,沒留意到身后有一只蒼蠅,一直和他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趙沉茜擺足了烽火戲諸侯的禍水范兒,在北梁各個營帳都走了一圈后,才施施然回御帳休息。劉豫也擺足了昏君的范兒,一進門就趕走所有侍從,下令沒有他的允許,不許任何人進來。
等北梁人退出去后,趙沉茜立刻掀開幕籬,快步走向御案,說:“你們盯著外面,如果有人靠近就咳嗽示意。”
薛嬋和薛姜會意,趕緊走到帳篷邊,從縫隙里盯著外面。趙沉茜坐在案前,運筆如飛,飛快在紙上描繪營地分布圖。
一只蒼蠅從帳篷縫隙里鉆進來,悠悠飛向桌案,薛姜怕蒼蠅吵到趙沉茜,拿起扇子就打:“一邊去。哪兒來的蒼蠅?”
趙沉茜在忙碌時根本聽不到外界聲音,但今日她不知何故,注意到一只蒼蠅飛行的嗡嗡聲。趙沉茜怔了下,趕緊抬頭:“小心,別碰它!”
薛姜嚇了一跳,詫異地頓住。趙沉茜盯著蒼蠅并不算美觀的眼睛,莫名有股直覺,問:“蘇道長,是你嗎?”
蒼蠅驚險逃離薛姜的魔爪,晃晃悠悠飛到筆架上,對著她拱手。嗯……姑且算做拱手吧,趙沉茜有些無奈,一邊將最后幾筆畫完,一邊道:“我以為你打探完消息就自己走了,還回來做什么?你該不會什么都沒聽到吧?”
它趴在架子上,但趙沉茜莫名從一只蒼蠅身上看到了不滿。趙沉茜撂下筆,輕輕活動手腕,說:“我也覺得,如果路鋪到這個程度都聽不到,那也太沒用了。這是北梁營地和兵力分布圖,我會按約定燒給你,你那邊注意查收。”
這話聽起來奇怪,其實是一種用于傳信的符紙,叫靈犀符。靈犀符用犀牛角磨成的粉末制成,一對犀牛角只能制作一雙符紙,傳信的人彼此各拿一張,一方在靈犀符上寫寫畫畫,燒掉后,另一方的符紙上就會自動浮現對方的字跡。是一種昂貴,生僻,且沒什么大用的符紙,據說創始者是覺得傳訊符不夠寫且不夠隱秘,所以發明這張符,好和心上人隨時隨地交流。
也不知道蘇昭蜚從哪找來這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不過正好適合今日,趙沉茜在軍營里,不方便發傳訊符,靈犀符剛好派上用場。
趙沉茜點亮燭臺,將她這半靈犀符燒掉,說:“移魂術很危險,如果她剛才不小心把這只蒼蠅拍死了,那你也要死。趕緊回去吧,確定好進攻時間和計劃后,用靈犀符給我發過來。記住,別犯北梁的錯誤,快點確定計劃,不要猶猶豫豫,瞻前顧后。什么都想要,只會什么都得不到。”
蒼蠅沒有動作,但過了一會,它嗡嗡飛動起來。趙沉茜看了一眼,說:“薛姜,現在你可以扇它了。”
另一邊,蘇昭蜚在屋里走來走去,焦灼不已,忽然容沖的眼睛動了動,蘇昭蜚趕緊坐過去,緊緊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