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紅衣紫裙的女子上前接過,輕手輕腳掀開小皇子的衣袖,將長命縷系在趙茂藕節一樣的手臂上。趙茂手腕上已掛著好幾條長命縷,顯然不止趙沉茜一人所贈,韋太妃笑道:“小皇子真是好命,還在襁褓中便有三個姐姐為他編長命縷,以后有的享福了。”
劉婕妤面露驕傲,隱晦地朝孟皇后瞥去一眼,高揚著脖頸道:“是長輩太偏愛他。我說了好幾次小孩子不必大肆操辦,官家都說這是他唯一的兒子,用再好的東西也不為過。太妃更是寵他,為了照顧他,竟然將自己最得用的女史送過來了,實在讓妾身誠惶誠恐。”
劉婕妤說著誠惶誠恐,但看她那得意的表情,恐怕并沒有惶恐的意思。鄭女史將趙茂的小衣服整理好,恭順道:“太妃心疼孫兒,也心疼婕妤,這才派奴婢來為婕妤分憂。能伺候小皇子,是奴婢的福分。”
鄭女史這番話說得許多人都臉上有光,劉婕妤順勢道:“多謝娘疼我。茂兒,還不快像祖母道謝。”
劉婕妤抱起趙茂,擺弄他的小手對著朱太妃作揖。胖手胖腳的小孩,卻作出大人的舉動,逗得滿堂女眷齊齊歡笑。朱太妃看到孫兒,心都要化了,忙接過來:“我的心肝寶貝,和你父皇小時候長得真像。哎呦,這里怎么紅了?”
朱太妃目光不善看向鄭女史,劉婕妤有心討好婆母,立刻說:“太妃不要怪女史,是我昨日抱他去福寧殿的時候,不慎被蚊蟲叮了。”
原來是去見皇帝時被叮的,那就沒事了。朱太妃抱著懷里的大胖小子,笑得見牙不見眼,這樣的態度從未在三個公主身上出現過,而趙沉魚、趙落雁兩姐妹卻不以為悲,反以為榮。
趙沉茜靜靜看著面前這場合家歡樂的鬧劇,冷不丁道:“皇弟的祖母并未到場,婕妤說錯了吧。”
歡聲笑語的大殿驟然一靜,朱太妃的表情顯而易見變差了。她是皇帝生母,為先皇生了皇帝、憲王兩個兒子,功勞不比高氏那個生不出孩子的惡婦大?只有先帝把高氏當寶,甚至不惜下遺旨讓繼任皇帝善待高氏,朱氏終身不得受封太后。
朱太妃簡直要恨死高太后了,這些年皇帝登基年歲漸長,加上高太后身體不好,避居深宮,新入宮的宮女們不知前朝格局,都捧著朱太妃,尤其是劉婕妤,非常聰慧伶俐,擅察圣心,她帶頭奉承朱太妃,話里話外視朱太妃為真正的婆母,剛才甚至“不小心”說出祖母這個稱呼。
耳邊充斥著這樣的聲音,朱太妃漸漸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太后,但趙沉茜的話無異于迎頭棒喝,叫她想起了自己身份。
——她只是先帝為了給心愛的女人養老,專門遴選出來的好生養的宮人,一個不上臺面的妾,一個借腹生子的腹。另一個被選中的宮女是韋太妃,只不過韋氏沒有朱氏運氣好,晚一步生下兒子。
這些年朱太妃已很少想起當年的事了,沒人敢提及她的出身,劉婕妤更是把她往天上捧。孟氏一個生不出兒子的婦人,趙沉茜一個不值錢的公主,怎么敢冒犯她!
朱太妃氣得胸脯起伏,劉婕妤趕緊接過自己的寶貝兒子,生怕朱太妃失手給摔了。隨后,她就裝作皇子受驚,低頭哄孩子,巴不得朱太妃和孟皇后鬧起來。
奚檀見狀不對,正要幫忙圓場,沒想到趙沉茜又說話了。她的目標很明確,始終看著劉婕妤,語氣不急不躁,就像是出于好心提醒對方:“婕妤,宮廷乃天下表率,嫡庶尊卑,不能逾越。你口無遮攔,若傳出去,豈不叫臣民誤會官家過河拆橋,忘恩負義?”
奚檀險些笑出聲來,知道自己多心了,這位三弟妹根本不需要別人幫她出頭。這一圈下來她將所有人都罵了一遍,偏偏你還不能生氣,還得感謝她好心提醒。
劉婕妤僵硬著臉,不得不起身謝罪:“是妾思慮欠妥,有口無心。大公主提醒得是。”
趙沉茜提醒的是劉婕妤,朱太妃不能出面教訓趙沉茜,一股氣無處發,氣得臉皮子亂顫。另一旁同樣被借腹生子的韋太妃看著倒很平和,朱太妃瞥見韋氏沒脾氣的樣子,嗤道:“韋氏,你倒是好氣性,怎么樣都不惱。”
韋太妃笑笑,說:“妾身原本是最低等的宮娥,如今位至太妃,日子清閑,端王也早已娶妻生子,妾身心滿意足,有什么可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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