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娥嘆息,緩慢搖頭:“娘娘還是老樣子,病得起不來身。御醫(yī)說皇后娘娘這是心病,藥石罔效。幸而孟大娘子來了,正在主殿陪娘娘說話呢,奴婢看有孟大娘子開解,娘娘的精神頭好多了。”
孟大娘是孟皇后的姐姐,趙沉茜點點頭,忽然頓住:“什么,你說孟大娘來了?”
趙沉茜愛憎分明,掌權(quán)后該封的封,該賞的賞,但孟氏的娘家卻依然落魄,并未在朝中擔(dān)任要職,根源,就是在孟大娘的一席話上。
紹圣十三年除了劉婕妤有孕,后宮還發(fā)生了一件非常轟動的事情,那就是孟氏身為一國之母,堂堂皇后,竟然假借議事之名將皇帝請來,用媚術(shù)邀寵,試圖蠱惑皇帝,詛咒劉婕妤落胎。事情暴露后,轟動全朝,昭孝帝大怒,一力要廢后,最后都驚動了高太后,這場荒唐的皇后媚術(shù)案才告一段落,以孟皇后入瑤華宮修道,劉婕妤晉升婉容、大獲全勝收場。
孟皇后久居深宮,如何能接觸到媚術(shù),并且將東西帶到皇帝身前呢?必然有人為她搭線,這個人趙沉茜后來查了許久,懷疑就是皇后的姐姐,孟大娘子。
可恨趙沉茜當(dāng)年忙于和懿康、懿寧姐妹爭,一心撲在外面,并未留心母親的狀況。要不然,怎么會讓她做出這么荒唐的事情來?
媚術(shù)案發(fā)生在八月,但誰知道禍根種于何時?趙沉茜坐不住了,掀開被子,快步往外跑去。宮娥嚇了一跳,慌忙追上去:“殿下,您還沒有綰發(fā),衣冠不整,有失體統(tǒng)!”
趙沉茜少時很在乎所謂公主的體統(tǒng),不讓自己有一點不完美,然而,哪怕她極力做好一個公主,也沒見昭孝帝的偏愛分給她絲毫。到如今,趙沉茜早就不在乎了,狗屁的嫻靜端方大公主,她就是趙沉茜,脾氣不好,小肚雞腸,狠毒無情。
她一定要知道,是誰,帶給了孟氏媚術(shù)之物。
趙沉茜僅著中衣,長發(fā)披肩,快步跑過坤寧宮連廊。來往宮人都驚訝地看著她,趙沉茜毫不在意,心里飛快閃過她遺忘已久的人和物。
紹圣,真是一個,令人厭惡的年號。
眾人印象中的昭孝帝手握大權(quán),猜忌多疑,但最早期,他也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庶皇子。憲文帝極其愛重妻子高氏,不光立她為后,獨寵一人,還將朝堂權(quán)力交給她,親自教她理政。可惜高皇后無法生育,憲文帝嘗試多年,見兩人不可能再有孩子,擔(dān)心自己死后妻子被人冷落,便借一個宮女的腹生子,將皇子記在高皇后名下。
這個宮女是日后的朱德妃,這個皇子,便是昭孝帝。
可想而知,昭孝帝的童年過得并不幸福,他是帝后深情的污點,是憲文帝為了給高皇后養(yǎng)老才不得不造出來的兒子。嫡母身份高貴,看到他很難高興得起來,對他始終冷冷淡淡,生母只是個卑賤的宮女,沒有才學(xué)也沒有品德,粗俗得和高皇后宛如云泥之別,卻全心全意愛他。
宮人們看高皇后的眼色行事,沒人把昭孝帝放在眼里,而是一股腦巴結(jié)高皇后。哪怕昭孝帝八歲后被立為太子,不久后登基稱帝,朝堂后宮也沒人聽他的話,因為憲文帝死前親自下了圣旨,太子年幼,由高太后垂簾聽政,朱氏身份卑賤,不得追封皇太后之位,更不得和高太后同起同坐。
他怕愛妻受委屈,甚至親自堵死了朱氏的路,讓她一輩子只能做宮女。
高太后垂簾聽政,親信遍布朝野,開始十余年的專政之路。她治國期間,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人人皆贊太后仁善,無人記得皇帝。
昭孝帝在這種別扭中長大,可能就是這段經(jīng)歷,造就了他日后的多疑猜忌,唯我獨尊。劉婉容,便是這個時期來到了昭孝帝身邊。
那時她只配被稱為劉氏。劉氏陪著昭孝帝,從有名無實的新帝走到大權(quán)在握的少年天子,她是昭孝帝第一個女人,又伴隨他度過了最落魄的時光,獨特性不而喻。昭孝帝年滿十五,到了選后的年紀,他主張立劉氏為后,高太后不肯,自然也不會為他擇一門身世高貴的名門仕女,挑來挑去,挑中了小門小戶出身,性格軟弱,無才無藝,除了臉好看,似乎沒什么配得上皇后尊位的孟氏。
孟氏就這樣入宮了,毫不意外的,她完全無法和劉氏爭寵。但孟氏此人命格很奇特,自己不爭不搶,但總是能撞到大運,她入宮第一個月,昭孝帝按照規(guī)矩,要留在坤寧宮中盡夫妻義務(wù),就是這一個月,她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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