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宓慢慢睜眼,恰逢天外傳來轟隆隆的雷聲。元宓望著天際,似在自自語:“臨安不該有這么大的雷。看來,要下大雨了。”
“國師。”門外傳來童子叩門的聲音,“樹仙回來了,他受了重傷,說有要緊事情稟報您。”
“讓他安心養傷吧。”元宓淡淡道,“我已經知道了。”
打發走童子,元宓起身,緩緩走到棋盤上,看了半晌,撤掉一枚棋。
殷驪珠這個沒用的東西,他花了這么多資源供她修煉,為她造勢,就是想讓她多生孩子,最好再生出鳴蛇。但她卻沉溺于男女之情,一個有用的孩子都沒生出來,還妄圖與他作對。
區區一只蛇妖,也敢揣摩他?
他原本想著,殷驪珠雖然不堪大用,但勝在忠心聽話。他告訴她怨婦才沉溺于過去,男人可以濫情,她也可以。她便真如他所愿,一茬接一茬換男人,春宵過后便殺掉孩子的父親,閉島產卵。等蛇卵生下來后,她無需被捆住手腳,休整一二便可再度出山,蓬萊島現世。她曾經因為孩子拖累了美貌,徹底輸給一個凡人女子,這回她無需養育孩子,元宓自會派專人教導,她只需要享受男人的愛,魅惑瀟灑,過足三宮六院的癮。
殷驪珠對這套說辭信以為真,多年來不間斷地生育,上一批卵剛落地,她休整月余,便舉辦宴會吸引新人上島,再度懷孕,如此循環。直到蓬萊島上一次現世,一個姓宋的劍修怎么都不肯順從她,哪怕中了蛇毒,神志不清,依然心念未婚妻,對她諸般示好無動于衷。殷驪珠被迎頭棒喝,終于意識到她與很多男人春風一度,并不代表,她得到了很多愛。
元宓原本對殷驪珠的后代寄予厚望,然而他將那些蛇卵催化,沒一個孵出鳴蛇,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妖蛇,甚至還不如殷驪珠靈性好。那些小蛇最終化為蛇窟中的一員,元宓不放在心上,連殷驪珠也不把它們當做自己的孩子。
當不再傾注的心血,生育就沒有了意義。她不把它們當子女,它們也不認她為母親。
殷驪珠不再聽信那套“享受論”,元宓也對炮制靈蛇失去了耐心。看來,她那個女兒只是個例外,讓殷驪珠繼續生育,未必有用。既然殷驪珠執著于愛,元宓正好在為了朝局頭疼,不妨送她一份造化。
容沖在淮北帶領叛軍作戰,勢力日益壯大,他到底是前任掌門的兒子,有他在,白玉京就不可能完全聽元宓的話;而臨安這邊,謝徽看似不爭不搶萬事不出頭,但已攪黃了元宓好幾樁布置。
這兩人一南一北,各有各的麻煩之處,而他們唯一的弱點,就是趙沉茜。
元宓見過那位小公主幾次,對她的脾性、過往都有了解,他親自畫了像,讓樹仙將畫像和起居錄都送去給殷驪珠,助她脫胎換皮,假扮趙沉茜。只要做完這一次,她就再也不用輾轉于男人和生育之間,可以擁有最美的臉,過上她心心念念的被人愛的生活。
畢竟,小公主那三位駙馬,對前妻可是一往情深吶。
元宓還讓樹仙帶了話,殷驪珠此次首要目標是容沖,其次是謝徽。如果能取信他們任何一人,混入淮北或謝府做細作,也不枉元宓培養她這么久。更甚者,若能挑撥容沖、謝徽、衛景云內斗,元宓對她另外有賞。
可是殷驪珠將一切都搞砸了,蓬萊島覆滅,美人計甚至奪魂陣都暴露了。趙沉茜這個招牌只能用一次,這次不成功,下次再想往容沖、謝徽身邊送女人,那就難了。幸好他提前在殷驪珠身上下了禁咒,一旦察覺她向外人吐露不該說的東西,立刻發作,格殺勿論。
元宓在心中感應到禁咒發作,才驚覺,看似唯唯諾諾任人擺布的殷驪珠,竟然也有這么膽大的一面。
她本來想對誰,說出他的秘密?
元宓沉沉盯著棋盤,表情清冷如仙,慢慢捏碎了指尖的黑玉棋子。
千里煙波,水闊云低,漁民們擔心海上起風暴,早早都收船回家。趙沉茜拖著不知是死是活的蕭驚鴻,涉水而來,精疲力盡地倒在沙灘上。
鯨群走了一天一夜,將她們送到岸邊,隨后就離開了。趙沉茜從上島后就滴水未進,現在還有知覺,實在是奇跡。
其他女子也次第爬上海岸,毫無儀態地倒了一地。趙沉茜盯著上方詭譎灰沉的云塊,心想不能再頹廢下去,若是下起了雨,她們待在海邊就非常危險。得盡快尋有人的地方過夜。
但她的四肢像灌了鉛一樣,鯨群行進速度很快,她怕被甩下去,全程緊緊扒著鯨背,手臂用力過度,連抬都抬不動了。真想就這樣睡下去,趙沉茜睜著眼睛,心里默數到三,然后就逼自己坐起來。
趙沉茜啞著嗓子問:“你們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她們從蓬萊島離開時,沿途或多或少都撿了些珍珠海寶,應該能折一筆不小的錢。如果經營得當,這輩子都不必愁生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