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沖意識到這陣痛意味著什么,劍勢越發瘋狂。他一劍橫掃,因劍氣太強,劍身都揮出金色的虛影,四周怪物像碰到了熔爐,瞬間灰飛煙滅。
容沖仿佛被神靈附體,劍刃都卷了邊,但他像感覺不到累,越殺越勇,怪物們凝聚的速度,甚至都趕不上他殺戮的速度。
便是不死不滅的怪物都膽戰了,躊躇不敢上前,容沖紅著眼,硬生生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一條重圍。
她受到了攻擊,護心符只剩下兩次了。他用盡畢生運氣才將她救醒,他決不允許任何人,再次將她奪走。
仙姑廟內,趙沉茜坐在主位,宋玟、周霓并肩坐在一邊,小桐獨自坐在另一邊。聽到趙沉茜的問話,周霓、小桐都朝宋玟看去。
宋玟臉罩在兜帽后,聲音冷靜沉穩,說:“自從我進入海市蜃樓,就一直在尋找離開的辦法。幸而她覺得我已經失去了神志,不再防備我,經過觀察,我確實發現了一些門道。”
趙沉茜眼珠遽然發亮,她沒有表露出自己的急迫,平靜問:“什么?”
“所謂海市蜃樓,其實是一件法器。此法器由蜃角制成,蜃獸的法力全集中在角上,催動其角,可幻化出樓臺城郭,里面花草樹木樓閣人物,悉如真實世界。若用蜃脂和蜃蠟作香料,聞者只要在百步之內,都會無知無覺陷入睡眠,在夢中進入同一片幻境,所聞所感皆如現實。但事實上,這只是一個夢,夢境中經歷的一切,都會落在現實的身體上。”
趙沉茜了然,難怪前幾個玩家死去后便會露出真實容貌,因為他們一直都長那樣,換臉只是蜃境的障眼法。
趙沉茜想到這里,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容貌開始復原,趙沉茜連忙停止這個念頭,強行讓自己保持著殷夫人的臉,問:“我們在幻境中的身份,是如何決定的?”
“由蜃魂選擇。”
趙沉茜歪頭,并不滿意這個答案:“蜃魂?可是這只蜃已經死了,妖物無魂魄,哪怕強大如妖蛟,死后也不過一副枯骨,蜃獸遠不及蛟,哪來的魂魄?”
宋玟語氣中難得帶上起伏:“沉姑娘,我果然沒有看錯,你能被蜃魂選中扮演殷夫人,遠非凡人。妖物死后魂魄消散,再無來生,這只是指他們不能轉世投胎,但一些強大的妖物,比如蜃獸,死后還有些許殘魂附著在骸骨上,某些邪修甚至專門利用這一點煉制邪器。”
周霓聽懂了,主動舉一反三:“比如這個海市蜃樓,就是某個邪修利用蜃角的法力和里面的殘魂,強行培育出的造夢邪器?”
宋玟點頭:“可以這么說。海市蜃樓本無正邪,但那個邪修發動奪魂陣,害死了棲霞城十萬人命,之后還將他們的亡魂藏入蜃角之夢,以此來躲避白玉京的搜查。蜃角日夜被怨氣、死氣侵襲,如今已成了不折不扣的魔物。棲霞城居民臉上的黑氣,沒有神志只知殺戮的黑衣人、白衣人,還有神出鬼沒死而又育的怪物,都是因為本該是上古靈獸的蜃入了魔。再這樣下去,蜃角魔性會越來越強,而蜃獸殘魂的力量越來越弱,蜃角遲早有一天會徹底失去控制,拉更多人進入幻境,玩家死后魂魄被拘在其中,又助長了魔角的怨氣。長此以往,乃蒼生之難啊。”
趙沉茜若有所思,不動聲色印證自己的想法:“但是,蜃角的主人,其實無法完全操縱幻境,不是嗎?”
“沒錯。”宋玟承認道,“蜃終究是上古靈物,唯它擁有創造虛幻世界的能力。哪怕蜃獸死了,蜃角被邪修強行驅使,但蜃終究是蛟龍之屬,不是凡塵之力能夠掌控的。邪修本想用蜃夢藏匿十萬亡魂,但聰明反被聰明誤,幻境反被亡魂限制,只能重現與棲霞城居民有關的場景,按照他們的記憶來構建幻境。因此,才有了海市互相矛盾又漏洞百出的所謂規則。”
趙沉茜應了聲,想了想,道:“所以,幻境主人才用噱頭,將燕朝、北梁、云中城的權貴從天南海北騙來,因為這些人各個身負要職,記憶里存著不少了不得的秘密。他需要這些人的記憶,來擴大蜃夢的版圖,是嗎?”
宋玟驚訝,哪怕隔著面罩,都擋不住他眼睛中的贊嘆:“沒錯。蜃獸編織幻夢如同孩童搭積木,會根據已有的材料,搭建出最合理的世界,棲霞城百姓最深刻的記憶就是死亡,所以幻境只能一遍遍重現奪魂陣發作前的景象。邪修當然不甘讓如此珍貴的蜃角淪為死局,所以借蓬萊仙島之名,從天下各地吸納英杰,想借他們的記憶,拓展幻境地圖。”
趙沉茜明白了,難怪幻境主人不斷刁難玩家,近乎不要臉地引誘他們違反規則,原來是因為規則乃蜃獸殘魂自動補圓,他無法左右蜃夢世界的走向,只能借規則害死他們,好吸收他們的記憶。
她一直以為幻境主人想要他們的命,沒想到,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正的目的,在于他們的記憶。
謝徽、容沖、衛景云都來了,如果得到他們三人的記憶,那整個天下都要大地震。趙沉茜想到本該只有她和衛景云知道的秘密,再也坐不住了,冷聲問:“如何離開幻境?”
終于問到正題了,宋玟道:“蜃乃蛟屬,本就神通廣大,再加上十萬怨靈的加成,幻境已變得陰邪強大,蜃角的主人不放我們走,我們根本打不破幻境。除非,殺了主人,蜃角無人催動,幻境自然不攻而破。但是,在幻境中,蜃角之主全知全能,無異于這個小世界的神,我們身為凡人,想要弒神,難如登天。”
“難如登天,那就說明有法子。”趙沉茜道,“沒試過,怎么知道神殺不死呢?怎么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