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沖橫劍擋住蕭驚鴻的攻擊,兩人目光相對,誰都不掩飾里面的殺意。
蕭驚鴻厭惡自己被當成容沖的替身,容沖又何嘗喜歡被人模仿呢?他和趙沉茜的回憶是獨一無二的,他也厭惡她身邊出現另一個男人,試圖替代他的位置。
既然趙沉茜已經走了,無需再拖時間,容沖也不客氣,劍上金光瞬間大盛,就在蕭驚鴻以為他要硬碰硬時,容沖卻突然收了力。蕭驚鴻被閃了一下,容沖趁機重重一腳踹在蕭驚鴻腹部,舉劍追擊。蕭驚鴻忍著痛格擋,一連撞斷了好幾條圍欄,從船頭滑到船尾,才將將停住。
容沖握著劍站在蕭驚鴻面前,劍尖就停在他喉嚨一寸之外,因戰意太甚,劍尖微微震動,仿佛隨時會刺下去。蕭驚鴻很明確那一瞬間,他確實從容沖的目光中看到了殺意。
容沖天才之名,確實名不虛傳,他要是真刺下來,蕭驚鴻還敬他是條漢子。蕭驚鴻無所謂地擦去唇邊鮮血,挑釁道:“怎么不敢動手?怕殺了我,惹怒了朝廷,被派兵圍剿嗎?呵,所謂天下第一,也不過如此。”
容沖很想裝作收不住手,就此殺了這個礙眼的學人精,但理智終究阻止了他。容沖輕嗤,覺得可笑極了:“我,怕朝廷?就憑臨安那個不忠不孝不義的窩囊廢,也配被我怕?”
容沖忽然冷了雙眼,用僅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聲音,道:“我只是覺得這樣殺了你,實在太便宜你了。她封你作殿前司虞侯,可見將你視為左膀右臂,但是六年前,她遇害時,你在哪里?”
蕭驚鴻一直玩世不恭地笑,哪怕吐了血也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但聽到容沖的話,他怔了下,勃然大怒。
他像一只被侵犯領地的獸,眼睛瞪得血紅,咬牙切齒道:“她早就和你解除了婚約,我和她的事,不用你管。”
“呵。”容沖輕輕笑了聲,目光冷得像冰刃,寒意如有實質,“如果我還在她身邊,你以為會有你的一席之地嗎?從一開始,我就會保護好她,不會讓她落入任何危險中。”
流亡那些年,容沖最不愿意聽到的就是故人的消息。堅固得讓他認為天生就該如此的家族一夜間覆滅,父母、大兄、二兄都死于非命,白玉京換了新掌門,他有家不能回,只能像喪家犬一樣隱姓埋名,四處流浪。而曾經和他親密無比的戀人,很快認識了新的人,發生了新的故事。
她依然是高貴美麗的公主,生活沒有因他受到任何影響,一個駙馬卷入謀反,那就再換一個,而新駙馬偏偏是他從小比到大的對頭——衛景云。
是誰不行,為何偏偏是衛景云?
當然,他的真實心緒或許更接近于——誰都不行,但絕對不能是衛景云。
那一段時間,趙沉茜和衛景云的存在不斷提醒容沖,他不重要,這世上沒有人需要他。容沖聽不得任何和朝廷、云中城有關的事情,哪怕路上遇到一個姓衛的陌生人,都能讓他失魂落魄許久。
幸虧僅過了一年,趙沉茜和衛景云就退婚了,要不然,容沖一定會走火入魔。
衛景云也被她毫不猶豫地放棄后,容沖終于能相對冷靜地聽朝廷的消息。她的第三任丈夫是書香世家,門閥之后,與他、衛景云都截然不同。如果僅是這樣就罷了,她偏偏又收養了一個叫蕭驚鴻的少年,無論去什么地方都帶在身邊,倚重到讓外界懷疑這到底是侍衛還是面首。
偏偏,所有見過蕭驚鴻的人,都說那個少年神似容沖。
容沖由此陷入新一輪的痛苦。比愛人絕情更讓人意難平的,是她似乎對他還有情,卻完全移情到新人身上。容沖沒有享受過的溫柔耐心,企之不及的朝夕陪伴,蕭驚鴻輕而易舉就擁有了。
容沖曾遺憾過很長一段時間,甚至覺得如果他是蕭驚鴻就好了,沒有家恨血仇橫亙在兩人之間,沒有錯綜復雜的家族勢力惹她忌憚,他只是他自己,只需要追隨她、陪伴她,幫助她實現她的政治理想。
容沖尤其恨蕭驚鴻擁有了這一切,卻又不珍惜。她最后一封信才發給容沖,不難想到之前她在向誰求助。蕭驚鴻,謝徽,他們怎么敢如此怠慢他的心尖愛,將她一個人落在雪原,直到昏迷,都沒等來救援?
容沖緊盯著近在咫尺的蕭驚鴻,毫不掩飾敵意,蕭驚鴻看著自己的“原件”,恨意亦翻江倒海。
蕭驚鴻并不知道,在他因自己是容沖的替身而發瘋時,容沖也曾羨慕過他。蕭驚鴻只覺得容沖在嘲諷他,嘲諷他永遠只是個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