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真亮啊,我抬起頭,滿天的星星就像是無數(shù)盞風燈,又細,又遠,光芒閃爍。中間一條隱約的白色光帶,傳說那是天神沐浴的地方,是一條星星的河流,天神在沐浴的時候,也許會隨手撈起星子,就像我們用手撈起沙子,成千上萬的星星從天神的指縫間漏下去,重新落回天河里,偶爾有一顆星星濺出來,于是就成了流星。正在這時候,有一顆閃爍的流星,像是一支光亮的小箭,飛快地掠過天際,轉(zhuǎn)瞬就消失不見。我”啊“了一聲,據(jù)說看到流星然后將衣帶打一個結(jié),同時許下一個愿望,就可以實現(xiàn),可是我笨手笨腳,每次看到流星,不是忘了許愿,就是忘了打結(jié)……我懊惱地躺在了草地上,流星早就消失不見了。顧小五問我:”你剛剛叫什么?“”有流星啊!“”流星有什么好叫的?“”看到流星然后將衣帶打一個結(jié),同時許下一下愿望,這樣愿望就可以實現(xiàn)。“我真懶得跟他說,”你們中原人不懂的。“他似乎嗤笑了一聲:”你要許什么愿?“我閉起嘴巴不告訴他。我才沒有那么沉不住氣呢。可是沒想到他卻頓了一頓,拖長了聲調(diào)說:”哦,我知道了,你許愿想要嫁給中原的太子。“這下子我可真的要跳起來了:”中原的太子有什么好的,我才不要嫁給他!“他笑瞇瞇地說道:”我就知道你不肯嫁他,當然是許愿要嫁給我。“我這才覺得中了他的計,于是”呸“了一聲,不再理他。
我重新躺在草地上,看著滿天的星星。這樣近,這樣低,簡直伸手都可以觸得到。天神住的地方有那么多的星星,一定很熱鬧吧。
有只小蟋蟀蹦進了我的頭發(fā)里,被發(fā)絲纏住了,還在那里”嚯嚯“地叫著。我用手將它攏住,慢慢將發(fā)絲從它身上解下來,它在我手心里掙扎,酥酥癢癢的,我對著它吹了口氣,它一跳,就跳到草里面去了,再看不見。可是它還在這里沒有走,因為我聽到它在黑暗中,”嚯嚯“地一直叫。
顧小五也躺下來,枕著他的馬鞍,我以為他睡著了,他卻閉著眼睛,懶洋洋地說道:”喂!唱個歌來聽聽。“夜風真是輕柔,像是阿娘的手,溫柔地摸著我的臉。我心情也好起來,可是習慣地跟顧小五抬杠:”為什么要讓我唱呀?要不你唱首歌給我聽吧。“”我不會唱歌。“”撒謊,每個人都會唱歌的。唱嘛!就唱你小時候阿娘唱給你聽的歌,好不好?“顧小五卻好長時間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到他的聲音,他淡淡地道:”我沒有娘。“我覺得有點歉疚,我有個哥哥也沒有娘,他的阿娘很早就病死了。每次阿娘待他總比待我還要好。我心里知道,那是因為他從小沒有娘,所以阿娘特別照應他。我爬起來,偷偷看了看顧小五的臉,我擔心他不高興。可是星光朦朧,他臉上到底是什么神氣,老實說我也看不清楚。”一只狐貍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著月亮。噫,原來它不是在瞧月亮,是在等放羊歸來的姑娘……“我像只蟋蟀一樣哼哼,”一只狐貍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曬著太陽……噫……原來它不是在曬太陽,是在等騎馬路過的姑娘……“顧小五終于說話了,他皺著眉頭:”太難聽了!換一首!“”我只會唱這一首歌……“不遠處響起篳篥。以前我只知道赫失是神箭手,沒想到他的篳篥也吹得這么好。他只用一只手,所以好多音孔沒有辦法按到,可是雖然是這樣,篳篥的旋律依舊起伏回蕩,在清涼的夜風里格外好聽。我昂著頭聽著,赫失吹奏的調(diào)子十分悲愴,漸漸地只聽見那十余個突厥人和聲而唱,男人們的聲音雄渾沉著,越發(fā)襯得曲調(diào)悲壯蒼涼。他們的聲音像是大漠里的風,又像是草原上翱翔的鷹,盤旋在最深沉的地方,不住地回蕩。天地間萬籟俱寂,連草叢里的那些蟲子都不再低吟,連馬兒也不再嘶鳴,連那些中原人都安靜下來,傾聽他們眾聲合唱。
我一時聽得呆住了,直到突厥人將歌唱完,大家才重新開始笑罵。顧小五漫不經(jīng)心地問:”這是什么歌?“”是突厥人的征歌。“我想了想,”就是出征之前,常常唱的那首歌。歌里的桑格是突厥有名的美女,她的情郎離開她,征戰(zhàn)四方,最后卻沒能回來,只有他的馬兒回來了。所以她手扶馬鞍,看著情郎沒有用完的箭壺,唱出了這支歌。“他似乎是笑了笑:”那為什么卻要四處征戰(zhàn)呢?“”他們是突厥的勇士,為了突厥而戰(zhàn),四處征戰(zhàn)那是不得已啊。“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反正說了你也不會懂的。“他說道:”這又有什么不懂呢?我們中原有句話,叫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其實說的是和這個一樣的故事。“我一聽見有故事就興高采烈,于是纏著顧小五說給我聽。他被我糾纏不過,想了想,終于說道:”好吧,講故事也可以,可是你不能問為什么,只要你一問為什么,后面的故事我就不說給你聽了。“雖然條件苛刻,可是忍住不問”為什么“三個字,也不算什么難事,我馬上就點頭答應了。顧小五卻似乎有點兒躊躇,想了片刻才說道:”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個子虛國,在這子虛國里,有一位年輕的姑娘……“”她生得漂亮嗎?好看嗎?“我迫不及待地問,”會騎馬嗎?“他笑了笑:”她生得漂亮,十分好看,也會騎馬。子虛國的姑娘騎馬的時候,會戴著帷帽,就是頭上有紗的帽子,這天這位姑娘騎馬上街,風卻把她的帷帽吹落了……有一位公子拾到了她的帷帽,就將帽子還給了她。這位公子雖然和這位姑娘只見了一面,可是傾心相許,約定要嫁娶,就是成親。“我喜歡這個故事的開頭,我問:”那位公子長得俊嗎?配得上漂亮的姑娘嗎?“他說:”俊不俊倒是不知道,不過這位公子是大將軍的兒子,十分驍勇善戰(zhàn)。他們約定終身后不久,這位公子就接到出征的命令,于是領著兵打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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