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海霧如同粘稠的棉絮,將整片海域裹得密不透風。快艇的引擎在寂靜中發(fā)出低沉的嗡鳴,楊哲靠在冰冷的駕駛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快艇的金屬扶手,凈蠱金光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一點點修復著方才激戰(zhàn)留下的內傷。
胸口的悶痛依舊清晰,方才硬接摩通鱷魚虛影的一掌,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像是挪了位置,嘴角殘留的血跡早已被海風風干,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他不敢徹底放松心神,雙眼始終警惕地掃過霧蒙蒙的海面,凈蠱之力時刻戒備著周遭的氣息,生怕摩通與褐叟的快艇再次從迷霧中竄出。
這片陌生的海域無邊無際,荒島早已被徹底甩在身后,只剩下翻涌的海水與彌漫的白霧,不知盡頭在何方。快艇的燃油在飛速消耗,儀表盤上的燃油指針正一點點向下滑落,這是他從荒島奪來的快艇,油箱本就不是滿格,若是燃油耗盡,他便會徹底被困在這茫茫大海之上,前功盡棄。
楊哲抬手掐動蠱訣,幾只探路蠱振翅飛出,順著海風飄向遠方,借著蠱蟲的感知探查周遭的環(huán)境。過了一會兒,楊哲的眸底驟然閃過一絲光亮――探路蠱在迷霧深處,捕捉到了一道巨大的船影,船上豎立著羅斯國的旗幟,還有陣陣機械運轉的轟鳴,絕非摩通手下那種小型快艇所能發(fā)出。
他立刻打起精神,操控著快艇朝著船影的方向緩緩駛去,不敢開快,生怕驚擾了對方。隨著距離拉近,迷霧漸漸稀薄,一艘通體銀白、體型龐大的漁船緩緩顯露出來,船身印著羅斯國的文字與國徽,甲板上有幾道身影正在忙碌,海風卷來濃重的魚腥味,混雜著柴油的氣息,是真正的遠洋漁船。
楊哲心中懸著的巨石終于落地,這是他絕境中的又一線生機。
他將快艇緩緩靠向漁船的船舷,抬手對著甲板上的羅斯國船員揮了揮手,用不太熟練的羅斯語高聲喊道:“求救!我遭遇海難,請求幫助!”
甲板上的船員們先是一愣,隨即注意到了快艇上渾身帶傷、面色蒼白的楊哲,還有快艇上殘留的彈痕。為首的船長是個滿臉絡腮胡的羅斯國壯漢,身材魁梧,眼神堅毅,他快步走到船舷邊,對著楊哲比劃了幾下,問道:“你是誰?遇到了海盜?”
“是,遭遇海盜襲擊,船只被毀,僥幸逃生。”楊哲順勢編了個說辭,他不想暴露蠱術與被追殺的秘密,此刻唯有低調,才能順利搭上這艘漁船。
羅斯國船長看著楊哲身上的傷勢與狼狽的模樣。他立刻吩咐船員放下繩梯,對著楊哲高聲道:“上來吧!我們前往南鮮國齊州島補給,順路載你一程!”
“多謝!”楊哲心中大喜,連忙收起快艇上的隨身物品,順著繩梯爬上了漁船甲板。
船員們給楊哲找了一間干凈的船員休息室,又端來了熱乎的魚湯與面包,饑寒交迫的楊哲終于得以飽餐一頓。連日來在地底蟄伏、海上逃亡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他靠在休息室的硬板床上,運轉凈蠱之力簡單療傷,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他睡得無比安穩(wěn),沒有地底的缺氧窒息,沒有摩通與褐叟的追殺,只有漁船平穩(wěn)航行的輕微晃動,如同搖籃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楊哲被一陣清脆的靠岸聲驚醒。他睜開眼,走出休息室,只見漁船已經駛入了一座熱鬧的港口,岸邊高樓林立,各色招牌上寫著南鮮國文字,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濃郁的異國氣息撲面而來――這里,正是南鮮國的齊州島。
告別了好心的羅斯國船長與船員,楊哲踏上了齊州島的土地。腳下的石板路堅實平穩(wěn),周遭的喧囂人聲與海風交織在一起,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從暗無天日的神蛇島囚籠,到殺機四伏的荒島,再到茫茫大海的生死追擊,此刻終于踏上了陸地,懸在心頭的利刃,總算暫時落下。
可他身上沒有手機,沒有任何身份證明,如同一個徹底的異鄉(xiāng)人,在陌生的港口茫然四顧。他唯一的念想,便是聯系上王瑤、阿青與阿依,這幾個一路陪伴他的人,是他此刻唯一的牽掛。
楊哲順著港口的街道一路前行,尋找著可以公用的電話。齊州島作為旅游區(qū),街邊的便利店與報刊亭隨處可見公用電話,他攥著從羅斯國船員那里借來的少許南鮮國硬幣,快步走到報刊亭的電話旁,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熟記著王瑤三人的手機號,那是刻在心底的數字,從未忘記。
投幣,撥號,聽筒貼在耳邊,楊哲屏住呼吸,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嘟嘟聲。每一聲等待,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喂?”
一道熟悉又帶著些許疑惑的女聲響起,是王瑤。
楊哲的心臟猛地一縮,眼眶瞬間有些發(fā)熱,連日來的逃亡、隱忍、驚險,在聽到這道聲音的瞬間,盡數化作了難以喻的酸澀。他壓下心中的波瀾,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王瑤,是我,楊哲。”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緊接著,便是王瑤帶著哭腔的驚呼:“楊哲?!你還活著?!你在哪里?我們都快擔心死了!阿青天天守著電話,阿依也一直用蠱術感知你的氣息,可始終找不到你!”
“我沒事,我現在在南鮮國齊州島。”楊哲輕聲道,將自己的處境簡單訴說,“我從摩通和褐叟的手里逃了出來,現在暫時安全。”
“齊州島……”王瑤的聲音帶著哽咽,隨即快速說道,“你等著,我立刻讓阿依接電話!阿依早就把你被鬼面綁架的事告訴了她的師父強書先生!強書先生是蠱術界的老前輩,人脈極廣,他一定有辦法幫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很快,阿依稚嫩又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過來:“楊哲哥!終于找到你了!嗚嗚嗚……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阿依,別哭,我好好的。”楊哲溫聲安慰,心中暖意涌動。
“楊哲哥,我告訴師父你在齊州島了!”阿依擦著眼淚,快速說道,“師父說,齊州島上有一位做玉石生意的富商,叫樸正宇,在南鮮國商界極有名望,師父當年曾救過他的命,他欠師父一個天大的人情!師父已經給樸老板打過電話了,讓你去找他,樸老板一定會盡全力幫你!”
楊哲心中一振,有了這條人脈,他在齊州島便再也不是孤立無援。
記下樸正宇的地址與聯系方式,楊哲又和阿青簡單說了幾句,安撫好眾人的情緒,這才依依不舍地掛斷了電話。
握著聽筒的手緩緩放下,楊哲的眸中重新燃起了堅定的光芒。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抹去臉上的疲憊,按照阿依給的地址,朝著樸正宇的玉翡莊園走去。
樸正宇的玉翡莊園位于齊州島的半山區(qū)域,背靠青山,面朝大海,庭院中種滿了南鮮國特色的花木,氣派非凡。楊哲走到莊園門口,對著守門的保鏢報上姓名,提及強書先生的名號,保鏢立刻恭敬地躬身,一路將他引到了客廳。
客廳裝修奢華,中式與南鮮式風格交融,博古架上擺滿了各色珍稀玉石,流光溢彩。不多時,一位身著精致西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快步從內堂走出,他面容圓潤,眼神精明,卻帶著十足的誠意,正是樸正宇。
“楊哲兄弟!久仰久仰!”樸正宇快步上前,緊緊握住楊哲的手,語氣熱情無比,“強書先生的朋友,就是我樸正宇的座上賓!當年若不是強書先生出手相救,我早已命喪玉石礦場的邪祟之手,這份恩情,我銘記終生!你能來齊州島,是我的榮幸!”
楊哲連忙拱手行禮:“多謝樸老板收留,此番叨擾,實在抱歉。”
“哪里的話!”樸正宇哈哈大笑,拍著楊哲的肩膀,“你盡管在我這里住下,想吃什么想用什么,盡管吩咐!在齊州島,有我樸正宇在,沒人敢動你分毫!”
得知楊哲一路逃亡、饑寒交迫,樸正宇立刻吩咐下人準備最隆重的接風宴。南鮮國的頂級料理、珍饈美味擺滿了整張餐桌,名貴的酒水一一呈上,樸正宇親自作陪,不停給楊哲夾菜,噓寒問暖,絲毫沒有富豪的架子。
席間,樸正宇笑著提起:“楊哲兄弟,說來也巧,一年一度的南鮮國國家級玉石交易會,正好在齊州島舉行,就在明天!這場交易會匯聚了整個南鮮國的玉石富商,還有不少海外的收藏家,場面極大!交易會里最熱鬧的,便是賭石項目,一刀窮一刀富,全憑眼力與運氣!”
楊哲心中一動,他修煉蠱術多年,周身蠱蟲對玉石內部的靈氣、紋理有著天生的感知,賭石這等憑借探查內部結構的項目,對他而,簡直是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