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靠著!”小姑娘將脖頸伸長些,頭卻垂得愈發低了,整個頹廢無力。
蘇彥低眉笑了笑,轉來她身后。江見月順勢靠上來,背脊貼在他胸膛,后腦枕在他肩臂,一抬眼便同他眸光對上。
“閉上眼。”蘇彥輕聲道,“會舒服些。”
這話再正常不過,卻掩蓋了他一半的心慌。
他不是沒有這樣親近過她,甚至比這廂更緊密的摟抱都有,譬如她在丞相府中毒倒地的時刻,譬如她在城郊迎他時體力不支的時候……但那會沒有生出妄念,即便有,亦不曾挑明,他便可以當作什么都不曾發生。
如今這般,他的身體比他的心更誠實。
“對了,如何未見夷安回來,我聞陳六郎說,你派她離京辦事了?”蘇彥尋政事分散精神,“何事需帶走一千三千衛?”
“去為朕辦一樁公務。”江見月閉著眼,往下蹭了蹭,這樣靠著感覺脖子不舒服,“暫時不能告訴師父!”
“那你火急火燎跑去大明鄉,定是那處精鋼塢煉兵成功了,能與師父說說是何人這般有本事?”
少女挑眉無話。
蘇彥笑笑也不追問。
暗思只要成功便好,如此待他征伐東齊時便又多了一分勝算。
“那便說說,你此番將上林苑狩獵和觀賞未央宮這兩項活動調換又是何道理!”
少女揉了揉脖頸,人愈發往下去,“師父既知曉華虞欲要行刺,可有何方案?”
蘇彥聞話,看她一眼,將人撈上些,沉默著按揉。
“如何不說話?”江見月睜眼。
蘇彥嗔她,“臣問陛下時,陛下也不曾語。”
“蘇相道君臣,自然是臣對君知無不無不盡。至于君對臣,何須事事告知!”江見月瞥他一眼。
“陛下所甚是。”蘇彥緩了緩,將人扶起。
“再揉會!”江見月坐起身,讓他將腿伸直,索性枕在他膝上。
眼看一截溫香軟玉臥下來,三千青絲如瀑散開,蘇彥渾身繃緊,尤覺下腹一陣暖燙,不由深吸了口氣。
片刻,方伸出搓干了濕汗的雙手,重新按揉。
“……師父不說,皎皎也知道……”小姑娘有了些睡意,上下眼皮幾度睜合,眸光細細碎碎,笑意軟糯溫柔。
她從他膝上翻了個身,坐起來,兩手捧上他面龐,瞇著眼睛道,“師父是不是想將計就計,可是皎皎不想你傷害自己……”
她長而密的睫毛染著一層燭火昏黃的光,幾番忽顫,帶下一顆淚來,整個人臥上他肩頭抱住他。
蘇彥怔在那處,好半晌方抬手輕輕拍過她背脊,哄她入睡。待她呼吸勻稱,因疲累而發出細微的鼾聲,也沒有立刻起身,直到某一處平息松下,才將人抱去榻上。
長夜無眠,他將袖角放入她掌心,看了她許久。
此間十二日的夜晚,他都在椒房殿。每日都安靜陪她。
*
而華虞一行如預料中一樣,很是安穩,不曾有不捕風捉影的事發生。如此過中秋盛宴,八月十六,前往上林苑秋狝。
此番秋狝,受江見月請求,陳婉亦隨同前往。大魏母慈子孝,君臣和諧,一派昌盛氣象。
“殿下也是的,公主想要回來,平素您怕傷別離拒她也便罷了。這廂來信,您又何必拒她不讓她回來呢。何況陛下都開了口,道是又是中秋又是秋狝,她也想公主。”馬車中,素節撩簾看著即將到達的上林苑,不免遺憾道。
七歲的孩童遠赴千里就藩,如何不想生母。頭一年還好,但是隨著時日流逝,去歲年終原寫信回來,想見母親。然陳婉年后回信,竟是拒絕了。后陳珈成婚,榮嘉原是想隨梁王一道回來觀禮,陳婉異不同意。直到八月里,國中使臣來訪,盛事繁多,小公主再度寄信回來,連江見月都同意了,陳婉卻始終拒絕。
“回來了還是要再去的,分分合合,不如不見。”
陳婉望向就在眼前的逶迤群山,皇家林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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