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夷安所領事宜,江見月落下簾子,目光落在蘇瑜的左臂上,“朕記得師兄曾立志橫刀立馬,護守邊疆。其實你若還是這個志向,依舊可以上戰場的,可作儒將,作軍師,只要師兄想,與朕說便可。”
那條左臂因她而傷,她可以調動的范圍內,總是愿意親厚他的。
而且,不久之后,她和蘇彥的事便會昭告天下,師父做了她皇夫,便不能再掌兵。若是將蘇家軍交給蘇瑜,自然比交給其他蘇氏旁支更安心。
然蘇瑜卻搖首,“臣不覺遺憾,眼下在內史位上,臣也能適應。自然地,若是陛下……”
“如何?”江見月道。
若是陛下需要,臣愿意前去奔赴戰場。
蘇瑜想說的是這句話,但他到底沒說。他并不畏懼生死搏殺,只是不想掌兵。一旦掌兵,做了武將,就半點沒有成為皇夫的機會。
而今歲他已經十九,待明歲及冠,他便會與叔父和阿母說明自己心中情意,去她的身邊。
當年叔父同他說過:“你不必考慮太多。若是覺得上了皇夫位,只能參與內政,不得領兵,也無妨。蘇氏尚有叔父,他日你掌內政輔弼君主,叔父在外領兵即可!”
這席話,他一直記在心里。
蘇瑜垂下眼瞼,有些心虛地摸了摸自己左臂,抬眸道,“若是陛下覺得臣擔任內史一職,尚不夠穩妥,可以指出,臣一定用心學習。”
“哪的話!”江見月挑眉,“按師兄如今任上的表現,前頭熒惑守心案發現石頭有詐一樁,這等政績,年終計中便是亮眼的一筆。”
想了想又道,“眼下東齊使者入皇城,京師治安尤為重要,這個月要辛苦師兄了。”
“陛下放心,臣定鞠躬盡瘁。”
江見月沖他微笑,這一點上,她自是安心的。他們叔侄一脈相承,理政辦公都是個頂個專注又細致。
馬車行使得緩慢,外頭是八月天,秋高云淡,楓紅如火。
自江見月上君主位,蘇瑜還是頭一回與她這般長久地私下相處,一顆心砰砰直跳。
他鼓足勇氣問了個問題。
“陛下說過,皇夫必須出自聞鶴堂。那未來皇夫是從現有的聞鶴堂擇取嗎?”
這個問題,他曾有意無意地問過一回叔父,叔父道是不一定。若其中有陛下喜歡的人,自然從中擇取。但若陛下喜歡的人不在里頭,屆時讓那人去聞鶴堂走個過場即可。
這個回答原已足夠,但是此情此景他還是忍不住問她。
“當然不會,那里沒有朕喜歡的人!”
少女說這話時,笑容明媚,一想到大明鄉精鋼塢的成功使用,再想如今入她皇城的東齊使臣,她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有這些,進入她局中,她和她喜歡的人,無需多久,便可昭告天下在一起。
縱然還會有聲音,但至少會輕一些。
蘇瑜握了握掌心,陳珈說陛下仿若有喜歡的人了,不是太確定。
如今小師妹自己又說不在聞鶴堂。
他緊張又惶恐。
“如何想到問這個?”江見月笑道。
心中嘀咕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看出來也好,他是自己師兄,自小便疼她,又是蘇彥侄子,瞞著旁人也罷了,他知道也無妨。
左右是他自己發現的,不是她說的,師父說不了她什么!
“臣隨便問問。”少年搖首,“那、陛下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他牽著嘴角,不敢看她眼睛。
“嗯!”江見月頷首,湊近他輕聲道,“你認識的。”
“臣認識?”蘇瑜猛地抬頭。
這長安皇城中,他認識的人很多,可是適齡的、與她稍有接觸的,寥寥無幾。眼下再排除聞鶴堂那一批世家子……蘇瑜思來想去,當是只有自己了。
“臣猜一猜,可是與臣很近,曾在蘇、抱素樓中待過?”他小心翼翼開口,將“蘇府”二字換成“抱素樓”,且不那樣直白。
終是姑娘家面皮薄,不該由她開口的。待擇良辰,當他親。
“師兄說的對!可是師父和你說的?”少女歡悅道。
蘇瑜抬眸看她,亦是歡喜,只笑著搖頭,“我、臣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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