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伊始,因漢中之地尚在同南燕作戰,朝中減少了很多節宴和祭祀,一切從簡,籌出經費備足糧草以供前線。
另有夷安長公主代宗親奏,請天子設后廷。
道是女帝曾于景泰二年提出為皇考守喪二十七月,于年十七選立皇夫,現已二八年華,曉通人事。來年便是期限,可早作準備。
而開口的夷安長公主更是早早作足了準備,獻上座下十二人,在大年初一的晚宴上,當場送給了女帝。
此十二人,或清雋潔雅,或華姿英朗,各成一股風流。乃夷安從三千衛中精心擇選訓練,原是要作暗子使用的。
提議備人選立皇夫自是正常,然這直接選送了人,且當下便入得殿來,面見天子。這日君臣皆驚。
御座上的女帝更是萬分抗拒,道,“將在外征戰灑血,朕安能在此開宴擇人只顧私事?”
長公主道,“請恕臣直,陛下此差矣。天子充后廷,誕子嗣,乃關系國祚,是吾大魏之根本。若是因為前線征伐,天子便不設后廷,豈非反是將士之過!再者,天子無私事,凡系天子,皆國事爾?!?
少年女帝一時語塞,心中不愿卻無理由推拒,當日只得收下。
然經這兩年多,群臣多少能感受到女帝的聰慧,亦都知曉長公主乃女帝心腹,這樁舉措絕非表面看起這般簡單。
這日散宴后,私下里朝臣三五圍作一團,竊竊討論,都在暗里觀其后事。
尤其是趙勵,匆匆傳信給貴人。
果然,翌日女帝處便有了回應。到底是將人收下了,只是沒有安置在未央宮的后廷十一殿中,而是入了桂宮,封他們為六百秩小衛君。
十二小衛君。
聽來熟悉。
稍一作想,尤似衛尉屬下的十二少衛士。
中央官署的尚書臺因戰事提前歸來述職,這日女帝來了尚書臺,同他們道了“十二小衛君”一事,便是從十二少衛士中挪來的名額。至此衛尉無有十二少,編制歸于桂宮小衛君。
尚書臺原本決策的共有九人,四大輔臣,加上三公,因蘇彥既任三公之一的丞相又是輔臣之一,所以剩三位乃九卿位上的太常,宗正,大司農。
這會楚王、梁王、丞相皆不在朝中,四大輔臣中就剩一個衛尉陳章。女帝如此提案縮編衛尉職位,諸臣尤覺這少年天子步子跨得太大,心急了些。卻不料陳章亦在此時回應,道是這日來尚書臺,便是提交衛尉致仕書的,前年已經同女帝提出,且奉上紫綬金印。
一時間,尚書臺諸卿面面相覷,尤要開口。然陳章一語阻止,支持女帝的提案。
他道,“衛尉職責乃掌武庫,守衛宮門宮禁,如今十二少衛士改為十二小衛君,亦是行此職責,都是效忠君主,并無差異。且若是另設該職,擇多添薪俸,眼下此舉甚好。”
原是昨日散宴后,陳珈送夷安回府,在夷安處得的消息。
夷安與他道,“陛下欲組一支自己的衛士,又不想高位官員職權太大,故而欲從中收縮部分名額,眼下從衛尉處開始。”
陳珈不免驚惑,“此等當是公務秘事,你如何同我這般宣之于口?”
夷安便笑,捧來一物與他看。
陳珈掀開錦盒,一時大驚。
“妾同陛下薦了郎君?!鄙倥畵崦敲蹲暇R金印,“陛下考慮再三,如今應了。只是她想要組建的衛士需從這處入手。讓妾與你說一說,你亦考慮考慮,愿意否?”
陳家兒郎聞肺腑滾燙,張口不知所,好半晌雙目紅熱道,“你薦的我?”
他出身尚好,家族鋪好的仕途原是一馬平川。然少年意氣改道而行,雖也自信遲早可上九卿位。但是終是要晚些,或許會晚更久些。而在這期間累至親不安,愁苦費神,他亦心中感愧。
只多番告訴自己,此路無錯,是尊長管轄太過。
而如今發生的一切,竟比原本家族的計劃還要快,且是這個摯愛的女子為他籌謀的。從拒他,厭他,到嫁他,賞識他,發現他的好……
“阿瑛!”他頭一回這樣喚她,似不敢置信,重復問,“你薦的我?”
“是妾薦的你!”少女揚眉,心中感激御座之上的姊妹,沒有將這赤城的少年利用的太狠,只道,“你還是同你祖父他們商量商量,陛下是要收編名額的。然這處被收編后下屬官員的怨聲屆時會直接算到主官頭上,你可得擔得起!且考慮清楚!”
這根本無需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