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今日第一個召開女巫審判審判庭。
被押上來綁在中心柱子上的待審判一號女巫是個年輕的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她啊啊地張著嘴似乎想說什么?,但卻只能發?出一些斷裂的殘音。
就?這樣,她還被旁邊的守衛兇了一句:“審判庭禁止喧嘩!閉上嘴!”
“她聽不?到。”坐在上方的主教冷漠地說,“她是個聾啞人,先把她嘴巴堵上吧。”
守衛用一團棉布堵上了這個瑟縮的少?女的嘴唇,她望著周圍的人,臉上露出一種迷茫又害怕的神情——她似乎并不?明白自己?正在經歷什么?,也?沒人向?她解釋正在發?生?什么?。
“你的母親在宣判為女巫的當日叛逃了,于是我們接下來就?要審判你,然后我們發?現你一出生?就?聽不?到,說不?出話。”主教冷酷地說著,根本不?在意她有沒有聽到,“這個世界上這么?多出生?的孩子,為什么?只有你一出生?就?是個聾啞人。”
“上帝從?不?苛責善良之人,你被剝奪了聽力和語能力,那必然是你做了什么?讓上帝憤怒之事,他才?會在你的身上降下責罰。”
“——比如你根本就?是一個托生?在這世上的邪惡女巫!”
雖然聽不?到,但主教那么?明顯的厭惡和指責的表情還是讓這個少?女下意識驚恐地搖頭,她眼里盈滿淚水,不?停地掙動雙手,想要用手語辯解,但雙手卻被牢牢束縛著。
旁邊有人忍不?住小聲地為這個少?女辯解:“主教大人,這孩子因為聽不?到看不?到,從?出生?就?一直待在家里沒有怎么?出去過,也?從?來沒有做過壞事,不?可能是女巫吧?”
“教廷之上禁止喧嘩。”主教冷冷地看了這個人一眼,“你為這個待審判女巫辯解,是被這個女巫蠱惑了,想要被一起?審判嗎?”
這人脖子一縮,不?忍心地閉上了嘴。
他是這孩子一家人的鄰居,從?小看著這孩子長大,這孩子的母親被舉報為女巫審判確認后,這孩子和她的父親都被拖到其他審判庭審判了,現在審判庭之上,一個為這孩子說話的人都沒有了,于是他拿到陪審團資格之后,想了想還是來了——好歹能為這說不?出話的孩子說兩句話。
但事實證明,在教廷面前,是啞巴和不?是啞巴也?沒什么?區別——你無?論辯解什么?,都會被定罪。
“但上帝也?不?是那么?殘忍的。”主教話鋒一轉,“原本你這樣的女巫是要用圣火考驗的,但現在戰事告急,國內消化?鰻魚的女人不?夠用了,教廷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的。”
“所以我們更?換了考驗的方式。”
主教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上鰻魚箱子。”
滿滿一箱鰻魚被守衛推到了少?女的面前,少?女驚懼地看著這箱鰻魚,她似乎意識到了要發?生?什么?,劇烈地掙扎了起?來。
主教不?為所動:“若你能當庭消化?完這一箱鰻魚還能維持心智,不?被魔鬼蠱惑墮落為女巫,發?誓永遠效忠教廷,永遠為全人類清理和消化?鰻魚,按月來教廷領取鰻魚消化?份額——差不?多就?是你眼前的數量,我們就?能無?罪釋放你。”
在主教的抬手下,守衛將少?女從?柱子上松了下來,讓她跪在了這箱鰻魚面前,將她不?停扭動的頭摁在了箱子前,扯開她嘴上的布團,傲慢又厭惡地命令:“為了證明你不?是女巫,開始吞吧。”
“吞快點!今天要審判的女巫還很多,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
少?女牙關緊閉,她眼眶通紅,單薄的肩膀顫抖著,不?愿開口。
守衛暗罵一聲,開始伸手去掰她的嘴,強硬地要她開始吞。
隱藏在陪審團里的牧四誠血壓急劇升高,他拳頭一瞬間攥緊了,唐二打臉色陰沉到能滴出水,手里的槍已經上膛。
“艸。”牧四誠暗罵,“他們是畜生?嗎?!”
這少?女讓他們想到佳儀。
“要動手嗎?”牧四誠轉頭看向?唐二打。
唐二打冷靜地搖頭:“現在出手容易傷到她,守衛離她太近了。”
“但也?不?能看著她……”唐二打頓了一下,“再等三十秒,不?行我們就?強攻救人。”
牧四誠深吸一口氣,比了個ok的手勢。
“等等,主教大人,在她開始之前,是不?是我該為她祈禱凈化?一下?”一道輕快的女聲傳來,打斷了守衛強制讓少?女吞食鰻魚的動作。
牧四誠和唐二打在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緊繃住了,他們猛地轉頭看了過去。
燦金色長卷發?的碧眼少?女身著純潔的白色雙色修女服,雙手在身前輕微握拳作祈禱狀,她用一雙晶晶亮的眼睛望著主教,誠懇地請求:“在審訊開始前,我可以為她祈禱嗎?這是我作為修女的工作,還請您務必不?要拒絕我。”
在看到菲比的表情之后,主教不?由自主地心臟狂跳起?來,他幾乎是艱難地將自己?的視線從?菲比胸前那裸露的一小塊白皙皮膚上移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磕巴道:“當然可以!如果您不?嫌棄對方骯臟的話。”
菲比甜美一笑,微微欠身行禮:“多謝主教大人允許我任性?的請求。”
主教簡直被這位傳聞中最?美麗的新人修女迷得神魂顛倒,他身體前傾,眼神迷離地和菲比搭話,似乎已經把臺下的待審判女巫忘在了腦后:“但您怎么?會這么?快就?過來?您應該現在還在一號教廷,一號教廷的審判還沒開始。”
“是嗎?”菲比俏皮地眨眨眼,“可能是因為有我幫助,今日的審判都結束得格外快速,那些審判庭的女巫審判都已經結束了哦主教大人。”
“相信我,今天您這里的審判也?會很快結束的。”
菲比勾起?嘴角向?下走,靠近那個正在瑟瑟發?抖的少?女,她臉上的笑容的弧度介于圣潔和殘忍之間,說話的聲音很輕:“——很快,主教大人您也?能像其他審判庭的主教一樣,在我的幫助下結束工作,去休息了。”
“永遠哦~”
主教沒有聽清菲比的話,還迷茫地問了一句什么?,但菲比并沒有回答,而是輕巧地跳躍兩下,從?臺階上小步走到了那個少?女的面前。
菲比舉起?了手,她緩慢地打起?了手語:“你是女巫嗎?”
少?女眼中帶淚,她恐懼又帶著一絲隱含期待地望著走到她面前的菲比——這是她被抓到這里之后,第一個愿意和她交流的人,她正想搖頭否認的時候,卻不?知道為什么?,搖頭的動作突然頓住了,手指動了動,似乎想要用手語說什么?。
菲比抬眸看了一眼旁邊的守衛:“給她松綁。”
守衛遲疑了一下,但還是給少?女松綁了,少?女艱難地被手腕上被勒出紅痕的雙手,顫抖地打手語:“我不?知道什么?是女巫。”
“我只知道我的媽媽被判定為了女巫。”
“如果她是女巫的話,我應該也?是吧。”
菲比饒有趣味地蹲了下來,她用手語說:“女巫就?要被教廷審判,要遭受很多折磨,你居然敢在我面前承認自己?是女巫?”
少?女眼淚急得直掉,她著急又不?解地打手語質問:“可是他們說媽媽是女巫啊!”
“媽媽很好,那女巫應該也?很好啊!為什么?要審判女巫!”
“你說得對。”菲比眉眼彎彎地笑起?來,她打手語說,“我也?覺得沒必要審判女巫。”
和少?女交流完,菲比轉頭狀似遺憾地抬頭看向?主教:“主教大人,剛剛她承認自己?是女巫了。”
主教一愣:“承,承認了?”
“既然她承認自己?是女巫,那要按照慣例用圣火燒死……哦不?對,考驗她嗎?”菲比語氣平靜地詢問。
“那既然承認了。”主教遲疑了一下,“……那就?上圣火吧。”
火把被堆在了柱子下面,少?女迷茫地又被架了回去,鄰居不?忍心地別過了臉,不?想看這殘忍的一幕,唐二打和牧四誠對視一眼,準備動手。
“她不?可語,不?可聽,這是身體的殘缺,這是上帝賜予她的刑罰,她被宣判為女巫,燒灼下地獄,死后靈魂受焚燒苦楚,不?得上天堂。”主教義正辭,狀似憐憫地念著頌詞,最?后行了一個禮,低頭輕語,“愿主寬恕她的罪行。”
少?女在眾人舉著火把過來的時候,本來應該很恐懼的,但她看著站在她正前方的菲比,不?知道為什么?感到了恍惚和平靜。
她看著那位金發?碧眼的修女帶著淺淡的笑意,仿佛閑聊一般對她打著手語:
“你知道嗎?他們用身體上的殘缺宣判你為女巫這一點,是我最?喜歡的。”
“你讓我想到了另一個女巫。”
“我很久沒有誠心祈禱了,但今天就?為你破例祈禱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