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柳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抿了一下唇,然后飛快地拒絕:“不獎勵。”
“我說了,教室里不可以。”
“但你也說了,寢室里也不可以。”黑桃握住白柳的手腕往下壓,他兩?只手都撐在?了白柳的課桌兩?邊,將頭埋進了白柳的肩窩,壓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有點?悶,“那?要在?哪里才可以?”
“你已經84分鐘沒有獎勵我了。”
——這也差不多也才一節半晚自習的時?間。
一個半晚自習之前,白柳在?宿舍里洗衣服的時?候,黑桃要握著他的手一起洗,并以此邀功,需要獎勵,白柳本來不想給的——他完全不知道這種獎勵的歪門邪道不正之風到底是誰帶起的?
就抱著他洗個衣服需要獎勵親五分鐘,未來的他老是在?這家伙身上做這種不劃算的交易嗎?
但不知道為什么?,最后還是獎勵了,還超時?了一分鐘,因為出門的時?候又親了一下。
本來白柳是禁止黑桃跟著他上晚自習的,因為黑桃這家伙真的很損害他的學習狀態。
但就好像是關門的時?候白柳回頭,多看了在?門后的黑桃一眼。
透過門縫,黑桃正面朝下大?字型地躺在?白柳的宿舍床上,將頭深深地埋進白柳的被子和他剛剛換下來的校服,整個怪物?的頭頂上都彌漫著一種濃烈的,被丟棄的感覺,就好像是有一團團的烏云在?他的頭頂上電閃雷鳴,刮風下雨。
后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白柳覺得自己仿佛鬼迷心竅了般,隔著快要關上的門,很輕地喊了一聲黑桃,你要跟我走嗎?
黑桃抬起頭,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但用那?雙銀藍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柳,說:“我要。”
再后來,白柳就回憶不上來了,等他又有印象的時?候,他就記得黑桃拉住他的手腕,將他扯進了宿舍,將他的肩膀摁在?那?個半開的宿舍門上,非常自作主張地獲得了一分鐘的獎勵。
白柳出門之前喝了兩?杯冷水才把發紅的唇色降下來。
越到后期,白柳和這團怪物?相處的時?候,他這種鬼迷心竅的時?候就越多,這不由得讓白柳警惕起這狗東西身上是否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讓他的腦子短暫空白斷片,變得不清醒。
比如現?在?。
白柳本來想說“今晚沒有獎勵了,你也不能上床睡”,但他一偏頭,和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黑桃上對視了一秒。
黑桃垂下眼簾,長睫上落了一點?細碎的光,原本冷漠的外貌在?橘黃色的燈光下有一種非常平緩的暖,銀藍色的眼眸專注地望著白柳,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柔和:
“我喜歡你,白柳。”
這句喜歡里明?明?沒有帶什么?情緒,但聽起來卻?那?么?溫柔和珍惜,白柳感到自己心臟里某個東西無法自控地顫了一下。
于是白柳放下了筆,唇邊的話?就冷靜地變成?了:“題做煩了,去操場逛逛吧。”
“那?里剛好也可以獎勵你。”
換一年前的白柳,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會在?晚上九點?半過后單獨來操場這里,因為這里一般是喬木高中偷偷談戀愛的情侶親熱的時?候才會來的地方。
在?高二的時?候,白柳來操場這里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給陸驛站和方點?這對來逛操場情侶放風。
因為教導主任會不定時?拿著個手電筒出現?在?操場草坪上任何人群聚集的地方,他一對一對地警覺又敏銳地巡視著走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眼神兇狠又殘忍,隨時?準備狠狠地拆散每一對青春期的愛情,就像是游蕩在?草原上觀察自己獵物?的老孤狼。
當被這個老孤狼發現?的時?候,白柳這個面無表情的電燈泡就是一個很好的擋箭牌了。
所以白柳對這個操場很熟悉,很多情侶可以獨處的地方他都很清楚,比如說體?育場旁的乒乓球臺。
他知道那?些青春期荷爾蒙和性欲旺盛的男生們會忍不住在?這些地方和自己的女朋友接吻,擁抱,甚至將手伸進她們的校服里。
白柳不少次和方點?和陸驛站逛操場的時?候都撞見過這些情侶失態的嘴臉,他們在?教導主任的手電筒光芒和歇斯底里的尖叫怒罵下就像是被照妖鏡照了的妖怪,紛紛化成?了驚慌失措的丑陋樣子。
有些男生甚至會丟下自己衣衫不整的女朋友一個人飛快地逃跑。
那?個時?候的白柳是冷淡又平靜地注視這些鬧劇的,就像是注視著發生在?另一個世界,和另一個物?種身上的事情。
他不明?白這些男生躁動的原因,也不明?白這些女生傷心欲絕的哭泣,更不明?白為什么?聽到了教導主任的聲音,還要爭分奪秒地貼在?一起,做這種除了抒發自己的性欲,沒有任何意義?的可笑事情。
在?一年前的白柳看來,愛是一種愚蠢的東西,欲望才是真實的動機。
但無法合理控制自己的欲望,做出一些根本無法承擔后果的事情,這是一種對欲望的廉價浪費。
白柳從不覺得自己會成?為這群愚蠢情侶當中的一員,就像是他從不認為自己會控制不住的自己的欲望。
黑桃將呼吸急促的白柳放到了乒乓臺上,他的唇順著白柳的唇角下滑到了下頜,快速的親吻和啄吻,有種奇異的溫柔,他的手已經松開了白柳的校服下擺,在?伸進去貼到皮膚的那?一刻,白柳忍不住為那?個冰冷的溫度腰部顫抖了一下,他整個人就像是燙熟的蝦米一樣蜷縮成?了一團,縮進了黑桃的懷里,纖細發白的五指死死攥住了黑桃肩膀上的衣服。
白柳的呼吸聲快到就像是溺水,有種喘不上氣的窒息感,他緩慢地從黑桃的肩膀上抬起頭。
兵乓球臺旁昏黃的路燈光落下去,白柳的眼眶周圍一圈已經泛紅到濕漉漉的地步,他漆黑的眼珠在?燈光下有種迷離的渙散感,在?一種快要大?腦爆炸的暈眩里,他聽到了教導主任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為什么?明?明?聽到了這個聲音,那?些情侶還是不愿意分開。
但在?這一刻……
白柳緩慢地閉上了眼睛,他抱住了自己的男朋友,感到自己的靈魂在?一種溫暖的暈眩里下滑,一雙銀藍色的眼眸溫柔地注視著自己,親吻他的眼角和耳后,在?他耳邊對他說:
“我喜歡你。”
我可能真的有神經病,也可能是真的瘋了。
白柳睜開眼睛,他望著越來越近的手電筒光,恍惚地想。
在?這一刻,他想的居然是,如果等會被教導主任發現?,黑桃這個怪物?要是丟下他逃跑了,他會不會像是那?些女生一樣因為被拋棄而哭泣?
他會嗎?
他不知道。
白柳緊緊地抱住了黑桃的后背,他閉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沉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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