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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柳和劉佳儀對視一眼,默默地接過了工人遞給他們的全套防護服穿好,在對方的引導下往里走去。
這個工人一邊向里走,一邊轉過頭來向白柳介紹工廠里不同的三個車間,但白柳的注意力明顯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這人一邊走,防護服里的臉一邊隨著他的動作簌簌發出葉片掉落的聲音,然后掉落的東西被他自己吧唧一聲踩在腳底,肉泥和血腥濕膩的氣味在行動間隱隱約約地透出,但他本人似乎毫不在意,還在介紹工廠的構造和規則:
“……香水工廠內有三個車間,分別是剛剛你們看到的花瓣的炮制蒸餾車間,現在我們所在的提純精油車間,以及最核心的調香車間,調香車間你們還沒有資格去,只有調香師有資格在這個車間工作……”
“我們這里招聘四種工人,負責采摘當季玫瑰花的采花工,這是最低級的工人,剛來的新人都是從這里做起的,采花業績突出的會晉升到花瓣加工車間,成為加工員,業績好的加工員會被提升為提純車間,成為一名正式的廠工,到了這個層次,你們才有資格學習調香知識……”
“而學習能力最強,調香天賦最高,可以優先調出香水的廠工就可以成為調香師,那是天大的榮耀,嘖,不過和你們這些新來的說這些,有點太遠了……”
白柳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邊聽著這npc喋喋不休地向他介紹工廠,最后才問了一句:“那要怎么成為這個工廠的廠長呢?”
這工人說到怎么晉升到調香師就停止說下去了。
那個工人猛地轉過頭來,黑色的紗下面臉上的顴骨在血肉剝離之后隱約可見,壓低的語氣陰森可怖:“廠長?廠長不是可以晉升成為的,他掌握工廠香水的核心技術和干葉玫瑰的培育方法,而這些東西不可能外傳,你們想成為廠長,等你們也有這些東西再說吧。”
白柳換了一種問法:“那你們一共有過幾任廠長呢?”
“八任。”工人說。
白柳淡淡地哦了一聲,問:“那他們是怎么更迭的呢?”
工人的臉色變得難看,他意識到白柳想問什么了,這讓他詭異地停頓了一會兒,才回答:“……上一任廠長消失了,擁有香水配方和玫瑰培育方法的下一任廠長就自動上任。”
白柳問到這里識趣地打住了——看來這還是個造反式的輪換方式,上一任廠長消失的可能不簡單,而下一任廠長上任的也不會太單純,這個香水配方和玫瑰培育方法就相當于是傳國玉璽,誰拿到誰上任。
繼續往里走,低矮,不見天日的工廠內部漸漸向左右變的寬敞,四周的墻壁上嵌入了各式的鋁制冷卻管,水流在里面唰唰地快速流動著。
水泥地面上擺放著一長串的蒸餾和烘干裝置,這些器械的外殼已經被染上了一近似于玫瑰的淺粉色,在一閃一閃的昏黃燈光下熠熠發光——正常的玫瑰可沒有這么強的腐蝕性,可以讓金屬上色。
哪怕是白柳他們穿了防護服,都有一股撲鼻而來的濃烈玫瑰香氣在空氣之中彌漫,正在工作的各種裝置里,在玻璃裝置的管道中,能看到玫瑰色的油滴在管道中緩慢地流動,然后從壺嘴滴落在一個拳頭大小的燒杯中。
“我們是全世界唯一一所可以生產干葉玫瑰瓦斯香水的工廠,我們生產出來的香水會從這里運往全世界,全世界每一個人都為這種香水發瘋著迷,無法離開它生存,但我們也不是一帆風順地發展到今天的。”
這個工人莫名用一種榮辱與共的驕傲口吻向白柳介紹,“你們左邊的墻面上可以看到我們工廠的發展歷史,都是上了當地的新聞報紙的。”
白柳的視線向左移去,他看到了一整面貼滿了各種舊報紙,被放置在玻璃櫥窗里的墻面,上面還有不少獎杯,和一些類似于202x年最優秀香水和十大年度企業之類的金色獎狀。
“……在十年前,在干葉玫瑰瓦斯還被嚴令禁止的時候,我們工廠一度差點被查封,但是一場差點徹底毀滅我們工廠的大爆炸讓玫瑰干葉瓦斯的香氣飄散到了周邊的一座大城市里,一夜之間,幾百萬人都開始迷上這種香水,一款好的香水就是能有這樣的魅力,它將工廠起死回生,重新發展到了巔峰!”
“現在全世界都在用這款香水,供不應求,玫瑰干葉瓦斯已經變成比黃金更珍貴的東西!”
工人喋喋不休的敘述著,往前走的白柳在報紙墻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他突然在櫥窗的某個位置停了下來。
他目光毫無偏折地落在了櫥窗里那張貼在邊沿的,陳舊泛黃的老報紙,這張報紙有些年頭了,左上醒目地用加粗的黑字印刷了頭條標題:
鏡城邊郊一香水加工化工廠因防護措施不當導致發生泄漏,導致139位工人受傷,17位前來調查現場的警察嗅聞到氣體后昏迷
白柳的目光下移,頭條下面是大幅的黑白新聞照片,照片上面有兩個他很熟悉的側臉——這兩個人都穿著制服,躺在擔架上,似乎神志不清地要被抬上救護車,很明顯是被香水工廠泄漏出來的氣體當場波及了。
劉佳儀也認出了其中一個人,她微微睜大了眼睛走到了櫥窗面前,踮起腳湊近看照片上面的那個被爆炸炸昏迷,躺在擔架上的警察,她凝神看了半晌之后,二話不說地點開了系統面板:
系統提示:玩家劉佳儀是否使用六百積分開啟小電視靜音空間,您和您周圍一米之內的玩家所說的話,都會被靜音處理之后,再播出到觀眾所看的小電視中。
系統提示:交易已完成,玩家現在可以暢所欲了!
劉佳儀在做完處理之后,她轉頭看向白柳,語氣發緊:“這不是……那個警察陸驛站嗎?”
白柳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另一個叫蘇恙。”
他看向報紙上的日期——是他們進入游戲日期的第二天。
現在這個《玫瑰工廠》的游戲和現實的聯系就很明顯了——這是一個還沒來得及登錄現實的游戲副本,而這個游戲登陸的方式就是這場爆炸。
這個副本正式開始的時間在這場爆炸的十多年后,也就是現在。
引發這個游戲副本登錄現實契機,也就是開始讓玫瑰干葉瓦斯在全世界流行的這場巨大泄漏,發生在白柳進入游戲的第二天。
一場游戲通常來說需要耗費的時間是一天,那也就是說……
白柳看向了報紙上報道的爆炸發生的具體時間點——凌晨四點十五分左右,基本也就是白柳剛剛進入游戲的時間,前后誤差不超過十分鐘。
這就代表無論是唐二打還是白柳是通關游戲的人,他們一出去,見到的就是陸驛站或者是蘇恙被爆炸波及,被玫瑰干葉瓦斯污染,即將要凋謝枯萎的場景。
就算他們拿到的游戲通關的道具獎勵可能可以解救被污染的民眾,這場造成民眾大規模污染的泄漏也已經發生了。
而游戲通關給的獎勵,或者是拯救被污染的人的道具都是有限的,就像是上一輪游戲獎勵給白柳的血靈芝,剛好就能拯救六個小孩。
按照幕后人的對他們的安排,一定會在他們通關之后被刷新掉《玫瑰工廠》這個游戲,再要刷新出來就很困難了,也就是阻止他們重復獲得道具。
不出意外,他們就算得到了可以解救被污染人的道具,那可能也就是剛好能拯救現有被污染的一千多個人。
但如果這場大爆炸普及開了,解救民眾的道具很有可能不夠用。
按照白柳對陸驛站和蘇恙的了解,這兩個人都是很典型的公職正義者性格,如果普通民眾還沒有完全獲救,他們是絕對不會使用可以拯救自己的道具的。
這應該就是幕后安排一切的那個人想要看到的局面,他想要笑著看到——白柳和唐二打在自己最重要的朋友病床面前,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枯萎凋謝,而無能為力,甚至互相廝殺對抗,或者為了拯救自己的朋友的性命犧牲一個無辜的人,變成自己朋友所唾棄的惡人。
多么精彩絕倫的安排,在不知不覺間就鋪開了。
白柳想起了他在進入游戲之前聽到的蘇恙第二天要去生產香水工廠勘察的事情。
而今晚出了這么多的事情,陸驛站這個傻子為了證明這個玫瑰干葉瓦斯和他無關,也為了了解在白柳身上發生了什么事情,為了證明白柳的清白,陸驛站一定會主動請纓和第三支隊一起調查這件事的真相——這就完美的組成了幕后之人想要看到的棋局。
籌碼被端放在現實的天平上,博弈者在游戲的擂臺里,圍觀者藏在深淵和海底,惡劣地看著被自己編排好的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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